方劍明別過吳世明,出了客棧。這時,華燈初上,街上多是江湖中人。正走間,前面傳來了陣陣笑聲,聽在耳內,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心中奇怪,抬起頭來,一看之下,嘴巴張得老大,有若海碗。
還沒有來得及回避,只聽有人嬌聲喝道:“小賊,原來你在這里,我看你這次往哪里逃!”
“錚”的一聲,說話之人拔劍出鞘,飛身而起,投向方劍明,劍光抖動,寒氣森森。方劍明閃身避過一劍,道:“野蠻丫頭,我早跟你說過,你若打了我,便要嫁給我。你不怕嗎?”口中雖在說話,眼珠轉動,猛地向左疾掠而去。
“嗖”的一聲,一條人影擋住了方劍明的去路,笑道:“閣下何必如此匆忙,在下狄向秋,失禮了!”雙手一抱,一道勁力推到了方劍明身前。方劍明心頭一驚,來不及閃躲,一掌劈出,只聽“砰”的一聲,兩人各退三步。來人是個年輕人,與方劍明年紀相仿。
“方公子別來無恙,小妹這廂有禮啦!”
方劍明不用看,就知道說這話的人是誰。鼻中聞到香風,心頭卻是苦笑,眼神移向話聲處,只見一個白衣勝雪、美絕人寰的麗人身形飄飄地走了上來,豈不正是“縹緲仙子”龍碧蕓?
“龍小姐,你的三掌我已接過,難道你要出爾反爾么?”方劍明口中說著話,斜眼一瞧,只見一個背著把寬背重劍的少年從左前方走了上來,臉上帶笑,十分友善。右前方,卻走來了一男一女,正是史莊主的兒女。龍碧蕓的丫鬟,也就是那個向他出劍的野蠻丫頭提著劍,走到龍碧蕓身邊,怒視著他。
龍碧蕓在丈外站定,嫣然一笑道:“方公子誤會了,小妹只想問問,你可是少林門下?”
方劍明道:“哦,原來只是問問而已。好吧,我便告訴小姐,我的確是少林門下。”
龍碧蕓美目之中閃過一道驚喜之色,笑道:“方公子的武功,不知師承何人?”
方劍明道:“龍小姐這般相問,用意何在?”
龍碧蕓道:“方公子莫要誤會,小妹只是好奇而已。”
方劍明暗道:“好奇?有什么好奇的。”口中道:“我師父只是少林寺清字輩的一個普通和尚,說出來,小姐也未必知道。”
龍碧蕓柳眉一皺,道:“方公子身負絕代武學,師父怎么會是普通僧人?小妹善意相問,方公子卻不能坦誠相告,小妹實在難過得緊。”
眾人聽了她的話,都大為驚疑,就連那野蠻丫鬟,也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等話來。
方劍明道:“龍小姐,你何必……”話還沒有說完,龍碧蕓突然一掌襲來。這一掌,來得好不快捷,方劍明只得揮掌抵擋,兩人手掌相觸,內力暗吐。方劍明內力深厚,但與龍碧蕓比起來,仍差了一些。眼看就要被震傷,忽地頭頂上的那股熱氣又緩緩地流下,他只覺得渾身懶洋洋的,好不舒服。他舒服了,龍碧蕓卻玉顏嫣紅,似是受了內傷。只聽她嬌哼一聲,手掌松了一松。
方劍明怎肯放過這等機會,飛身竄出,轉眼之間,已出了七八丈外。
“方公子請留步,小妹有事相問。”龍碧蕓疾射追出。
驀地,一聲長笑在遠處響起,夜空之下,一道人影宛如陸地神仙一般,翻身而至,伸手一抓,將方劍明牢牢抓住,身形一折,遠遠飛出。這人來得好不快,旁人一愣神的功夫,他雙腿如飛,已帶著方劍明飄出了十數丈。龍碧蕓嬌聲一笑,道:“前輩,為何來去如此匆匆?”身形陡地升起,猶如一股輕煙,姿勢優美到了極點,遙遙向那人隔空做了一個曼妙的手勢。頓時,秋風四掃,旁人只覺涼意襲來,心頭都是一驚。
“《春夏秋冬笈》果然名不虛傳,丫頭,老夫領教了!”那人頭也不回地反手一掌擊出,這一掌只就是做了一個架勢而已,也沒有劈空掌力的勁風,旁人正覺奇怪。倏地,在秋風聲中夾雜著一道獅吼,那獅吼來得莫名其妙,不知從何處傳出。秋風狂掃,獅吼怒嘯。那人帶著方劍明,身形如同一道閃電,腳下連點,消失在街道盡頭。
方劍明聽到那人的笑聲之后,就已猜出他是誰,任由他帶著,出了長街。
“孩子,你怎么得罪了那個丫頭?”那人將方劍明松開說道。他不是別個,正是澹臺弼。
方劍明苦笑道:“這事說出來話就長了,有空我再與你老詳說。”
澹臺弼道:“那丫頭來自慈航軒,在年輕一輩中,算得上頂尖高手了。唉,不知她的師祖可好。”
方劍明詫道:“你老和她的師祖是舊識?”
澹臺弼道:“是的。”
方劍明想起他剛才所使的武功,不禁問道:“澹臺師父,你剛才使用的武功叫什么名字?好厲害啊。”
澹臺弼笑道:“那是獅吼功。”
方劍明忖道:“獅吼功?我可沒聽說過。也是的,天下武學之多,我又那里都能知曉。”
二人走了兩里,正要上山,忽聽道上蹄聲如雷。很快,從山腳下轉十數匹快馬來,兩人微微遲疑的功夫,十數騎已沖近。方劍明不經意地一望,見了內中一人,臉色霎時變得驚喜交集,失聲叫道:“白姐姐。”
不知是因為蹄聲蓋過了他的嗓門,還是別的原因,那十數騎頓也不頓,如同一道狂風般地從二人身邊沖了過去。轉瞬,已遠去了。
方劍明呆呆地望著空寂的大道,喃喃道:“難道不是她嗎?不會的,一定是她。”
澹臺弼道:“孩子,我看你是認錯人了,她若與你相識,必會下馬來和你相見。”
方劍明道:“難道我真是認錯了人?”可仔細一想,又搖了搖頭。
澹臺弼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便笑道:“孩子,別胡思亂想啦,咱們去看看笑老兒在做什么,我還要指點你的易容術呢。”
兩人上了山,來到道觀前。還沒進門,麒麟鼠就已從觀中跑了出來,歡叫一聲,飛躍過來,撞在方劍明懷中。方劍明見了麒麟鼠,心中的郁悶一掃而光,敲了敲它的小腦袋,道:“阿毛,撞壞了我,我可不煮烏龍湯給你吃啦。”
麒麟鼠聽后,乖巧地叫了幾聲,表示自己下次再也不敢了。笑不語從觀內走出,道:“方小友,你今天跑那里去了,我在附近找了一天,都不見你的人影,你不會是遛到山下去看美女去了吧?真是的,一個人不聲不響地去看美人,怎么也不叫上我一聲。”
澹臺弼聽了,大笑道:“笑老兒,你倒是說得這般輕松。你知道嗎,他在鎮上被美人留難了。換成是你,你怎么辦?”說著,進了道觀,只見殿上生著一堆大火,濃濃的烤肉香味飄來,始知他在烤肉。
笑不語笑道:“被美人留難?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想只要是個男人,沒有不樂意的。換成我,不用她留難,只要她招招手,我就跟她走了,可惜的是我生得這副模樣,老得快要入土了,誰還會看得上我?”頓了一頓,道:“方小友,你究竟遇見了誰?”
方劍明苦笑了一下,就將經過說了出來,笑不語哈哈大笑道:“莫非她看上了你?”方劍明臉上一紅,道:“笑前輩,你千萬不要混亂猜測,我和她打過一場,從她手底下逃走,她恨不得把我抓住,怎么會看上我?”
笑不語笑道:“方小友,你這就孤陋寡聞了,難道你沒有聽說過嗎,打是親,罵是愛。那龍丫頭曾多次追問你的來歷,你偏偏對她愛理不理的,更不曾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我想這對她的吸引力很大啊。”
澹臺弼笑道:“笑老兒,聽你這么一說,我也覺得蹊蹺。那丫頭指不定就看上他啦。”
方劍明見兩人拿自己開玩笑,忙道:“澹臺師父,你不是要指點我易容術嗎?走,我們到院中去。”
澹臺弼“嗯”了一聲,便與他走到院中,開始指點他的易容術。
睡夢中,方劍明又來到了無名谷。他一腳踏入無名谷的時候,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激動。在谷中,他可以看到木頭叔叔,雖然木頭叔叔總是對他的武功挑三揀四的,嫌他用功不到家,但是這些話兒聽在他的耳中,不僅沒有感到刺耳,反而還能夠激勵他更加刻苦地習武。
但現在,他最想見的并不是木頭叔叔,而是那個與白姐姐長得一模一樣的花神姐姐。
一路快步,到了樹林中,還沒有來得及喊出聲來,就聽得身后有人“噗嗤”一笑,嬌聲道:“傻弟弟,你這么急,要去見誰呀?”
方劍明心頭一喜,回過身來,見到了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嬌顏,嘴里囁嚅了半天。他實在想見到她了,她生得和白姐姐一個模樣,也不知道該如何區分二人,有時總是把她們當作一個人。他心中猛地生出一股沖動,上前一步,把對方的一只玉手緊緊地抓在手里。
綠衣少女白玉般的臉蛋微微一紅,伸出另一只纖纖玉手,摸了摸方劍明的額頭,嬌笑道:“傻弟弟,你沒有發燒吧,怎么如此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