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風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笑道:“后來,表姐藝成下山,尋找雙親。沒想到,姑父、姑姑為了尋找表姐,積勞成疾,撒手人寰。更沒想到的是,家父老年得子,表姐足足大了我十六歲。因我年幼,指腹為婚的事家父始終不好提起。這十八年來,我們兩家斷斷續續的通過信,上個月,表姐來信,叫我去參加煙雨樓十五周年的慶典,我便來了。華幫主,我知道你們先前不相信我的身份,如今我都說得這么清楚,你們不會懷疑我了吧。”華天云愣了一會,只覺心亂如麻,忽的笑道:“這么說,楊大妹子還不知道她和你的關系?”雖然是笑,但誰都看得出,他笑得極為勉強。
周風心頭狂喜,暗道:“好呀,華天云,你不是大英雄,好漢子么,遇到這等事,你還是不能免俗,當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微微一嘆道:“是的,我還沒有來得及同她說,沒有想到,她卻同華幫主這般要好,居然論起了婚嫁,實在令人意想不到。”說著,端起茶杯,緩緩地喝了一口,手腕輕微抖動,華天云見了,還當他是心頭慌亂、激動,心頭一嘆,暗道:“是了,難怪他一進門,我就覺得有一股不祥的預感,看來他說的句句是真,妹子這么漂亮的女子,別說和她有婚姻關系,就是尋常一個男子,千方百計也想追求于她。我該怎么辦,怎么辦?”神色黯然,心神再也不能安定。
他這一生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征兆,就算是面對絕頂高手,他的心也從來不會亂。看到華天云的表情,周風的左手慢慢地握緊,內力也暗自提了起來,心頭急如電光石火掠過許多念頭,出手還是不出手,這么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旦放過,恐怕以后就不會有了,不過眨眼間,周風緊握的左拳竟然充滿了汗水,顯然他的心頭也是十分的激動,但是他卻始終沒有出手,不知是何緣故,他隱隱覺得就算出手,也未必能一擊殺掉華天云,有兩種潛在的危險一直籠罩在心頭,一是華天云那鬼神莫測的武功,一是坐在一旁的方劍明。在她的心底,似乎方劍明的危險比華天云還要大。見鬼,這姓方的小子能有多大道行?
“啪”的一聲,吳世明聽得心頭火起,在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桌上顯出一個掌印,險些洞穿,吳世明立身道:“周風,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難道不知道我大哥同楊大姐的關系,你簡直是在攪局!”說時,一股氣勁透體而出,一觸即發。聽了這話,周風心頭不僅沒有發怒,反而顯得如釋負重,渾身輕松了不少,心頭也暗叫了一聲“可惜!”
周風微微一笑道:“我并不是來攪局,我只是想告訴華幫主實話,難道說實話也有錯嗎?”吳世明冷笑道:“你并沒有錯,關鍵是你偏偏在這個時候,突然說出這么一件事,明擺著就是要我大哥難堪。”周風面色一沉,道:“吳公子,你說話要有理有據,我何時給華幫主難堪?華幫主,你評評理,我的話說錯沒有?”華天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心頭的煩躁強自壓制住,正待要說話,倏地,史紅蓮從外面跑了進來,高聲笑道:“你們都去看看吧,我們酒樓上在比酒呢!”一拉周風,笑道:“你就是周表弟吧,我是樓主對你說過的史紅蓮,樓主叫我們去酒樓上,去晚了,就看不成了。”
方劍明笑問道:“史姐姐,是什么比酒啊?誰和誰比酒?”史紅蓮笑道:“你們去了就知道。”史紅蓮來的正好是時候,沒有讓在場的人在繼續尷尬下去,華天云起身道:“既有好戲看,有什么事先放過一邊再說,周兄弟,你說是不是?”周風道:“華幫主有此雅興,在下自當從命。”說著,向吳世明得意地看了一眼。吳世明哼了一聲。
因為今日是煙雨樓的店慶,所以免費開張一天,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你來慶賀,都可以在煙雨樓一醉方休,煙雨樓也十分闊氣,在一樓擺滿了桌椅,都是來“吃白食”的人,格外熱鬧,第三層因為是雅座,故不開放,此刻在第二層樓上,卻是靜悄悄的,盡管樓上坐滿了人,但是沒有一個人吭聲。無數雙眼光注視著一個方向,在二樓的正中,擺著一個長寬的大桌,乃是用六張大方桌拼湊而成,這會兒,正有五個人坐在那里大碗大碗地喝酒,喝得極為生猛,如同喝水一般。
史紅蓮帶著大家毫不費力地上到了二樓上,因為大家的目光都注視著場中,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們的到來。找了位子坐好以后,方劍明抬眼望去,見那五個人中居然有三個都是他認識的。一個是先前跟著他們的老叫化,一個是曾和他打過架的武狂,一個是那日在杭州城外與他對過一掌的古怪中年人。方劍明見了武狂,微微一怔,他怎么會在這里?
只見楊柳月與娟娘坐在椅子上,身后并排立著五個英姿勃勃的勁裝少女,楊柳月的心思并不放在比酒上,見他們上來,含笑點頭示意,看到華天云臉色似乎有些不對,心頭微感詫異,心下暗忖道:“難道公主真的出手了?”一時心頭有些慌亂。
那五個人在場中大口大口的喝酒,誰也不說話,他們每喝完一杯,自然有人給他們盛酒,一旁有煙雨樓的丫頭侍侯著。突見其中一個身材高壯的漢子喝下一口酒以后,臉色霎時變得通紅,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險些摔倒,大叫道:“你們厲害,不和你們比了,老子比不過你們。”侍女將他扶到一邊去。他退下去以后,人群中有不少人嘖嘖稱奇,原來這個漢子乃嘉興府里極為有名的一個喝酒好漢,平時喝數十兩酒也難不到他,誰知他今日一共喝了五十一兩后,再也喝不下去,這也打破了以前三十八兩的記錄,但是一塊兒喝酒的其他四人兀自一杯一杯的喝個不停,樓上有一半是普通的小市民而已,何曾見過這般奇事!
方劍明看到這,心想自己上去施展醉道人傳授給他的不醉之法,在場的人,只怕沒有人能喝得過他,但因為上次喝酒出事,他不敢亂喝了。稍微有些江湖經驗的人,沒有道理看不出那四個人乃是身懷內功的人,他們雖然喝了這么多酒,但是還沒有到醉倒的地步,楊柳月看到這,柳眉微微一皺,向娟娘使了一個眼色,娟娘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高聲說道:“四位真是海量,煙雨樓今日難得遇到酒道中的高手,我們煙雨樓要是不能滿足各位的雅興,豈不是要叫旁人笑話,來人!”身后的兩個勁裝侍女躬身嬌喝道:“在!”娟娘笑道:“把我們酒樓中最烈的‘三杯倒’拿來!”兩個勁裝侍女道:“是!”下樓去取酒。
那老叫化聽了這話,哈哈一聲大笑道:“娟娘,你早些說嘛,這些酒喝起來就如喝水一般,不過癮,不過癮。”武狂也跟著笑道:“不錯,這位老哥說得正合我意。”娟娘嬌笑一聲,道:“其實兩位所喝的酒也不是一般的酒,一般的人喝上三四兩就不能行動,我們沒想到你們的酒量竟是出奇的好,只好將‘三杯倒’拿出來了!”
老叫化道:“既然名為‘三杯倒’,是不是喝了三杯之后就不能在喝?”娟娘笑道:“前輩,煙雨樓的‘三杯倒’只是針對一般的人,對于前輩來說,自然不在話下。”老叫化得了高帽,十分爽快,哈哈大笑,轉眼看向那個古怪的中年人,問道:“尊駕還能喝么?”古怪中年人板著一張面孔,嘴巴緊閉,話也不吭,瞪著老叫化,模樣古怪。
老叫化嘿嘿一笑,轉首看向最后一個身著黑衣的勁壯漢子,那黑衣漢子腰間配著一把寶劍,面孔有些黝黑,方劍明見了此人,想起了在嘉興城外那四個黑衣人來,不知他們是不是一路的?老叫化道:“閣下你還真能喝!不知尊姓大名?”黑衣勁壯漢子冷著一張臉龐,淡淡地道:“無名無姓,喝酒便是。”
此時,兩個勁裝侍女一手各拿一個酒壇走了上來,走到大桌旁,將四個酒壇放在了桌上,退回到娟娘身后,兩人身形矯健,可見武功并不一般。一旁侍侯的丫頭上前給四人各盛了一杯,酒倒出來后,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酒香,和平常的酒并沒有什么不同,不知為何要稱作“三杯倒”?四人看著酒杯里的酒,居然沒有一個人端起來喝,顯然心頭都在打鼓。
楊柳月見狀,笑道:“四位,第一杯旦喝無妨,柳月保你們無事。”聽了這話,老叫化眼珠一轉,抓起酒杯,一仰首,將杯中的酒喝得點滴不剩,其他三人見了,跟著不分先后的喝干了杯中酒,只覺這“三杯倒”有些微甜,說到烈卻是言過其實。丫頭盛上第二杯后,楊柳月提醒道:“四位,這第二杯可就要小心了!”四人心頭都是微微一凜,不知這第二杯喝下去,有何感覺,老叫化一抓酒杯,哈哈一笑,道:“還是老叫化先來!”一仰首,將杯中酒喝干,三人見他臉上毫無異色,又是不約而同的拿起酒杯,一仰首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