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依怡見了他臉上率真的笑容,只覺心頭一痛,暗道:“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師父,你要我把他捉去交給你,難道僅僅是想見見他么?自從你知道他名叫方劍明后,你就一直逼我去抓他。師父,你為什么要逼我?”心中想著,伸指朝方劍明的暈穴點去,但到了半途卻停住了。
時間似乎靜止了,樹林中,夜色下,一對男女一動不動地站著。過了好半天,只聽方劍明笑道:“白姐姐,我可以睜開眼了么?”白依怡渾身一顫,旋即幽幽一嘆,將手收回,道:“你睜開吧。”方劍明絲毫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睜開雙眼,笑道:“白姐姐,你……”見白依怡臉色不對,忙收起了笑容。
白依怡強顏一笑,道:“我沒事。”拉著他,在樹下問他別后之事。方劍明撿那有趣的事說給她聽,奇怪的是,白依怡并沒有問他有關龍碧蕓的事。他一直擔心見了白依怡后,她會質問此事,沒想到她竟然沒問。
兩人正說得開心,忽聽頭頂有人打了一個哈欠,笑嘻嘻地道:“是誰在樹下卿卿我我的說著情話呢?”
兩人心頭一驚,同時飛身而起,向樹頂撲去,只見一條人影輕輕一飄,瞬間便到了另外一棵樹上,身法之快,賽過流星。兩人見了此人的身法,心頭都是大震。方劍明暗道:“這人輕功之高,比天、地榜上的高手還要高明,比起張大俠來,似乎也不遜色。”
那人靠在樹干上,笑嘻嘻地望著兩人,手中拿著兩個果子一拋一拋的。方劍明凝眸望去,驚喜地道:“看前輩,怎么是你?”這人就是那自稱騎驢看唱本的老頭。只見他擠眉弄眼地道:“就是我啊,小兄弟,你好福氣,漂亮人兒都圍著你轉,可憐我老成這般模樣,沒人喜歡,真羨慕你啊。”
白依怡對方劍明道:“你和他認識?”方劍明笑道:“這位老前輩名叫看唱本,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一個世外高人”白依怡皺了皺眉,道:“他所用的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假名。說,你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有何居心?”話聲中,拔劍出鞘,斜指著看唱本,身上寒氣涌出,讓方劍明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很顯然,因為白依怡發覺看唱本武功太過詭異,禁不住運起了全身功力,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態。看唱本臉上微微驚訝,道:“哦,原來是玄陰神功,想不到小小年紀就將此功修煉到了這等境界,奇才,奇才。不知你尊韓山童為何人?”
白依怡聽了,倒吸一口冷氣,暗道:“韓祖師是盟主的師叔祖,而盟主可以說是師父的老師,聽他的口氣,分明就是認識韓祖師,難道……難道他已經一百二三十歲了?”口中道:“尊駕想怎么樣?”
看唱本道:“女娃兒,你看我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能怎么樣?我本來在樹上睡覺,被你們吵醒,我還沒有問你們想怎么樣呢。”方劍明詫道:“看前輩,你早就在樹上了?”看唱本道:“當然。”方劍明道:“你老的毛驢呢?”看唱本笑道:“在那邊睡覺哩。”打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只聽林中深處傳來驢鳴之聲,口哨同驢鳴互相呼應,顯得極為滑稽。方劍明聽后,禁不住大笑了起來,白依怡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看唱本扁扁嘴,道:“小兄弟,你真不夠意思。”方劍明一怔,道:“我何處不夠意思?”看唱本道:“你怕我賴著你不走,第二天就一個人偷偷地溜走了。”方劍明哭笑不得。那天早上,他非但不是溜走,反而在桌上留了一錠銀子,就怕看唱本沒錢吃飯。這倒好,反遭看唱本數落。
“那照你老人家的意思,什么才叫夠意思?”方劍明問道。
“我的銀子花光了,連客棧都不敢住,你再給我一些銀子,這才叫夠意思。”看唱本一副不知什么叫做“厚臉皮”的樣兒道。
方劍明聽了,暗道:“那錠銀子足以讓你大吃大喝一個月,怎么才過了兩天你就花光了?”雖然這么想,但他仍然伸手向懷中摸去,掏出一片金葉子,雙指一夾,如仍飛鏢一般扔給了看唱本,道:“看前輩,這片金葉子夠你快活半年的了。”
看唱本伸手抓住金葉子,眉開眼笑地道:“這下不用喝西北風了。小兄弟,你真夠意思,我這輩子會記住你的。這位大姑娘是你的相好么?嘖嘖,西施啊西施啊,你縱然活到現在,也比不上這位大姑娘啊。”
方劍明轉眼去看白依怡,白依怡的臉上并沒有生氣,淡淡地眼神看著看唱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看唱本忽然伸指在嘴前一豎,“噓”了一聲道:“快躲起來,有人來了。”說完,不知道用的什么身法,人影一閃,也不知道藏到何處去了。
片刻后,樹下兩人果然聽到了夜行人的衣袂破空之聲,兩人縱身而起,落到了樹頂上,藏入了樹枝之間。過了一會,只見兩道人影一前一后的急射而至,兩人定睛望去,前面那人身材單瘦,似乎正被后面的人追趕著。
到了林中,前面那人猛地回身一掌劈出,怒吼道:“師哥,你好卑鄙的手段,我忠心耿耿地追隨你多年,沒想到你連我也不放過。”掌風急卷而出,后面那人騰身一躍,躲過這一掌,一招“魚翔淺底”,左手閃電般地擊向那人的頭頂,冷冷一笑道:“師弟,誰叫你要背叛主公?背叛主公者死。”
白依怡見了,傳音對方劍明道:“傻弟弟,此人手段好毒。”方劍明點了點頭,傳音道:“白姐姐,我們要不要出手救人?”白依怡傳音道:“看看再說。”
轉眼之間,那兩人已交手十數招。兩人身法快捷,出招狠辣,想看清他們長得什么樣子,一時還不容易。驀地,被追趕之人猛地大吼一聲,雙掌連環拍出,搶攻而上,瘋狂的要同對方拼命。對方陰側側地一笑道:“來得好,師弟,就讓我送你去見閻王吧。”雙掌一翻,迎了上去,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兩人掌力接實,被追趕之人仰天噴出一口鮮血,橫飛出去。追趕之人一聲冷笑,正待趕上去一掌結果了此人。
倏地,有人大喝一聲:“你還想殺人么?”隨著話聲,方劍明從樹頂飛下,一掌凌空擊出。追趕之人回身雙掌一搓一拍,兩人掌勁接實,“轟”的一響,追趕之人被震出了六步,方劍明則是凌空打了三個筋斗,落下地來。
那人抬手虛空一甩,道:“看打!”方劍明一個“燕子大翻身”凌空一轉,跳了開去,誰知對方的用意并不在此,另一只手閃電般地發出一枚暗器,正打中“師弟”的心口,陰側側地冷笑一聲轉身就跑。
方劍明喝道:“卑鄙!”心神一沉,劈空掌力排山倒海轟出。那人回身雙掌一拍,硬接了方劍明的劈空掌力,悶哼一聲道:“厲害。”借方劍明的這一震如電而去。方劍明正想去追,白依怡從樹上飛下道:“傻弟弟,不要追了,我們還是看看這人還有沒有救。”方劍明道:“好。”
兩人走到“師弟”身旁,只見此人相貌平凡,是那種放在人堆里也不起眼的角色。方劍明蹲下身軀,將他扶了起來。那人面色慘白,嘴一張,鮮血直流,嘶聲道:“多謝兩位。在下活不了多久了,這也是我罪有應得。”
方劍明微微一愣,道:“那人既然是你的師哥,為何要至于你死命?”那人氣若游絲地道:“他……他恨我背叛了主上,我……我早已厭倦了這種見不得陽光的生活。”方劍明見他的傷勢太過嚴重,只得道:“你還有什么未了之事么?”那人慘然一笑,道:“多謝少俠,在下已無未了之事。能在臨死之前見到少俠這等仗義之輩,我死而無憾了。小心……小心悅來客棧……”眨了眨眼,雙腿一伸,頓時斷了氣,嘴角邊的血跡慢慢變成黑色。
白依怡臉色一變,急忙一把將方劍明拉開,道:“不要再碰他了,他體內有劇毒,劇毒發作,當心你也沾上。”方劍明嘆了一聲,抬起頭來喊道:“看前輩,你老出來吧。”一連喊了三聲,看唱本好像是走了,沒有出來,也沒有回應。白依怡道:“他已經走了。”眉頭一皺,問道:“傻弟弟,這人怎么辦?”
方劍明道:“我要把他埋了。”他說到做到,選擇一塊松軟的地面,劈空掌力打出,不出三五下就將草地上震出一個深坑,然后運起內力,隔空推著那人的尸體放在了深坑里面。衣袖連揮數下,勁風過處,泥土翻飛,蓋住了深坑,將尸體掩埋。
白依怡等他事畢,問道:“你想過這人的身份沒有?”方劍明嘆道:“人都死了,不管他身前何等榮耀,到頭來還不是一杯黃土。”白依怡道:“他叫你小心悅來客棧,這悅來客棧果不簡單。能開得起這么一家客棧的人,絕非一般人物。據本盟探知,這家客棧同朝廷走得很近,圣手何飛不止一次來這里住。”方劍明想了想,道:“莫非這人也是悅來客棧的人?”
白依怡道:“八成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