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九天道:“有沒有仇,我不知道。但你確實是被她從正天教中盜出去的。事后,我曾問過服侍你母親的侍女,她們說,你的父母和圣母常有往來。”方劍明猛地想起一事,急問道:“師伯,我被盜走的那一晚,的確是在十九前?”獨孤九天道:“不錯,就是十九年前,你出生沒有多久,大概也就幾個月大的樣子。這兩年來,我三番五次去找天地盟的圣母,追問你的下落,只是她行蹤詭秘,總是避著我,卻始終不能遂愿,好在你如今安然無恙,我也就放心了。我也不問你為什么會到了少林寺,只要你沒有事,我心頭的一塊大石,也就徹底地落下了。”方劍明感動地道:“師伯,師侄……”獨孤九天搖搖手道:“你不要說什么感激的話,這是師伯應該做的。”
此時,在方劍明心中,卻想著另外一件事。八年前,不,應該說是九年前,在童五洲的府上,天地盟找童五洲的麻煩,據雙方的口氣,原因是十年前天地盟圣母被“仇人”追殺,將她的兒子交給童五洲保管,誰知道那孩子被一個武林高手搶走,童五洲未能保護好。兩件事同樣發生在十九年前,都同天地盟圣母有關,難不成就是一件事?
方劍明將兩件事情聯系起來一想,越想越覺懷疑,禁不住身上出了一股冷汗,莫非……莫非那個嬰兒就是自己不成?如果真是自己,童五洲之死,豈不是因為他而導致。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只想反正京城擂臺大會過后,他就要到秦嶺去見白依怡,到時候向圣母追問此事,一切皆可真相大白。
孤獨九天見他面色忽而悲忽而喜,忽而自責忽而堅決,擔心他有事,忙道:“賢侄,你別太傷心了,有你師伯在,我早晚會抓天地盟圣母來見你。”方劍明回過神來,道:“師伯不問我怎么到的少林寺,師侄卻不得不稟明。據師侄所知,我是被師祖從一個遭馬賊洗劫過的村莊里揀回來的,那村名叫吉祥,卻一點也不吉祥。”把圣母將嬰兒交給童五洲、童五洲丟失嬰兒、十年后圣母找上童府逼迫童五洲自殺之事說了。獨孤九天聽了,怒道:“這圣母好不狠毒。所幸老天保佑賢侄,賢侄要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會繞了她。那從童五洲手中搶走你的人,定是一個瘋子,不然的話,何以你又會在吉祥村?八成是那瘋子將你遺棄,被你養父養母撿到。”
據童五洲描述,搶走嬰兒之人,武功遠在他之上,他連是男是女都沒看清。如果是童五洲的仇家,當場便會殺了他,豈會只是搶走一個嬰兒了事?而吉祥村被馬賊洗劫,沒人能保住村民,可見搶走嬰兒之人不會是村中人。不然的話,就憑那人的武功,馬賊焉能得逞?那唯一的合理解釋,那人搶走嬰兒之后,因為某些原因丟掉了嬰兒,或者有些良心,將嬰兒送給人養,而撫養嬰兒的自然便是吉祥村中某戶人家了。方劍明想到養母為保護自己,不惜身中數刀,將自己藏在身子底下,才得以保全自己的性命,不禁悲從中來,又傷心了好一會。
心情稍微平復之后,方劍明問道:“師伯,家父家母還健在么?”自己被盜,而父母不管,想來多半早已遭受不測了,盡管這一層他想到了,但他仍希望父母還活在人世。獨孤九天疼惜地道:“可憐的孩子,這些年來你受苦了,都怪師伯不好,沒能把你救回來。”歇了一歇,道:“賢侄,你父親姓文,你母親姓方,你之所以姓方,那自是因為你母親之故。她是什么地方的人,我壓根兒就不知道,因為她只告訴過你父親,你父親卻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過,便是你師公,他也沒有告知。這個世上,除了你父親,大概再也沒有一個人知道你母親來歷。她就像一個迷。我進師門比你父親要早得多,他自小天資聰穎,任何一門武功,皆是一學就會,算得上是正天教數百年來最優秀的天才,但他生性清冷,除了武功,絕少涉足其他,是以在本教,除了極少人外,誰也不知道他的存在。那一年,你師公叫他當了散人,教中弟子才知道有這么一個人,饒是如此,也都不知道他姓誰名誰,長相如何。”
方劍明聽他說了半天,始終沒有說到父母是生是死,現在何處,不禁有些著急。對于正天教的散人,他不是很清楚,首次聽到散人,也是因為飛龍子自報身份,他才知道正天教有這么一個職位。聽說父親竟然做過正天教的散人,他心中涌現出一股自豪。能當上正天教散人一職,其武功之高,可以說是獨步武林了。
方劍明顫聲問道:“不知兩老還在不在人世?”獨孤九天嘆了一聲,道:“他們……他們都已經過世了。”方劍明“啊”了一聲,只覺心頭一疼。他好想見父母一面,那怕是一眼,他也愿意用十年的生命去換。如今聽到這個噩耗,不能見著父母一面,又怎么不傷心無比?記得很小的時候,他睡不著覺時,便會想起父母。在想象中,父親自然是高大英俊,母親自然是溫柔漂亮。想到深處,朦朦朧朧,似已睡著,但眼前總有兩個人影晃來晃去,他想伸手去抓,但全身動彈不得,他想大叫,卻又叫不出聲。那兩個人影看著他,就像在看他們的孩子,他突然醒悟這兩個人是誰,他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他們的面貌,但無論他如何努力,都不能看清。最后,他哭了,無聲無息地哭了……
“師弟武功之高,堪稱舉世無雙。他若肯做本教教主,又那里能讓我做?你師公本來身體好好的,但聽說你父親不肯繼承教主之位,不到一年,人便消瘦了許多。再過一年,便就仙逝了,臨死的時候,口中兀自叫道:天賜,天賜,我苦心將你養大,傳你至高武學,你……”
“你說什么?我父親名叫天賜?”方劍明忽覺一種不降襲來。
“對啊。你父親姓文,名叫天賜,全名文天賜。你母親姓方,名叫……”沒等獨孤九天說完,方劍明全身一震,宛如中了一個晴天霹靂,雙眼圓睜,直視前方,一動不動。孤獨九天看出不妙,在他背上拍了一掌,方劍明悶哼一聲,眼珠轉了一轉,大叫道:“不……不可能……師伯,你一定是在騙我,我爹爹不叫文天賜,文天賜也不是他。”獨孤九天臉色一正,沉聲道:“賢侄,你知道說這話的后果嗎?這是大逆不道!”
方劍明只覺心疼得厲害,他知道了父親的姓名,本應該高興才對,但是,在他心中,心痛的要遠遠大過高興。他的父親叫文天賜,而文若望夫婦苦苦尋找的孩子也叫文天賜。天下當真有這么巧合的事么?他臉色一會白一會紫,嘴里喃喃地道:“文天賜,文天賜,文天賜……”忽地冷聲道:“文天賜是不是被你師父從別人哪里偷來的?”孤獨九天臉色一變,道:“你怎么……”
方劍明見了他的神情,心中已經明白,狂笑一聲道:“哈哈,我爹爹名叫文天賜,我要找的人也是文天賜,他們就是同一個人。”一拳重重地擂在胸口,道:“哈哈……我真是一個愚蠢而又可憐的家伙,我竟然去可憐我的爺爺奶奶,應該可憐的是我,是我。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獨孤動天,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我恨你!”只覺心口疼得越來越厲害,“哇”的一聲,張口噴出一口鮮血,灑在酒桌上。一腳踢翻酒席,身形搖搖欲墜,面上一片蒼白。孤獨九天回過神來,正要伸手去扶他。
驀地,外面傳來女子的嬌叱之聲。獨孤九天眉頭一皺,喝道:“不回,外面是什么人?”話聲未了,只聽“篷”的一聲巨響,石門被人掌力震開。一陣香風飄過,兩條曼妙的人影躍了進來,接著又是一條。第三條人影正是胡不回,他臉色甚是難看,道:“教主,天后與公主說有大事相商,硬要進來,屬下深感為難,只好……只好……”孤獨九天揮了揮手,道:“你下去吧,誰要是再敢闖進來,無論是誰,格殺無論。”胡不回轉身退下,捎帶把門掩好。
闖進來的是兩個女子,一個穿白衣,一個穿黑衣。燈光之下,兩人的身材都很豐滿、高挑。穿白衣的佳人正是東方天驕。她一進門來,滿臉帶煞,鳳眼一掃,見方劍明滿嘴血漬,身形即將倒地,只道是中了孤獨九天的暗害,芳心一震,喝道:“孤獨九天,你好大的膽子!”說著,飛身一躍,將方劍明抱在手中,耳中卻聽得獨孤九天和黑衣女子異口同聲地道:“放肆!”東方天驕眼圈一紅,顫聲道:“方郎,你怎么這般不小心?都怪小妹來遲了。”孤獨九天臉上本來有些生氣,看了那黑衣女子一眼,怒氣全無,道:“珍……天后,你也來了。”黑衣女子沉聲問道:“教主,你究竟對這孩子做了什么?他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沒完。”獨孤九天道:“他是我的師侄,我怎么可能會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