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劍明道:“在沈兄面前動刀,未免太唐突。不知沈兄對音律可有研究?”沈周道:“略知一二。”方劍明伸手入懷,拿出短簫,笑道:“那在下就在沈兄面前獻丑了。”祝紅瘦聽他會吹簫,不禁瞪大了眼睛。方劍明把短簫放在唇邊,緩緩地吹起來。隨著漸入佳境,宛如百鳥啼叫,空靈婉轉,就像一條清泉在人的心頭流過,說不出的爽心。忽地,簫聲一變,直如萬馬奔騰,金戈聲此起彼伏,令人熱血沸騰。祝紅瘦身不由己地拔劍出鞘,在場中舞動起來。沈周鋪開一張畫紙,筆疾若飛,看他一臉癡迷的神態,顯然業已不知身在何處。
柯鎮邪坐在屋外頂棚內聽得甚是清晰,他并沒有刻意的去壓制自己的心情,隨著簫聲的傳來,他雙眼合上,臉色沉郁,煙鍋內的火花一閃一閃,陡然“蓬”的一聲,竄起一條火龍。他張嘴吐出一道濃煙,濃煙飛出,打在柱上,頂棚晃了一晃。
正當旁人聽得如癡如醉之極,簫聲嘎然而止,方劍明將短簫放下,揣入懷內,笑道:“沈兄,不知此曲如何?”沈周哈哈大笑一聲,揮筆一就,道:“此乃神曲,敢問何名?”方劍明道:“曲名《春風鐵馬》,乃唐代一武林高人所作。”沈周嘆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聞。只是……可惜,可惜。”方劍明道:“可惜此曲造詣極深,小弟功力不夠,未能全曲吹畢。”沈周笑道:“一曲未盡,已有此造化,倘若吹完全曲,沈某只怕要三月不知肉味了。哈哈,請上樓吧。”兩人剛要上樓,沈周轉過身來,叫道:“姑娘,請慢走一步,沈某送你一副畫。”說著,將桌上的畫拿起,走上去遞給祝紅瘦。祝紅瘦接過一看,臉上微微一紅。原來畫上之人正是她,只見畫上的她舞動寶劍,騰空飛躍,著墨雖然不多,但筆筆充滿了靈氣。祝紅瘦將畫收起,謝過沈周,與方劍明走上樓梯。第二關就這么闖過了。
把守第三關的人,不知是誰?但想來要比柯鎮邪和沈周厲害,不然也不會放在最后一關。兩人暗自猜測此人的身份,終于走到了二樓上來。見了眼前景象,不僅微微一怔。原來二樓幾乎是空蕩蕩的,只有一人坐在右首喝茶,瞧他慢騰騰的樣兒,顯得非常悠閑。見了二人,那人微微一笑,道:“有緣人,歡迎你們到樓上來。”
這人是個五十出頭的儒生,瞧他一派斯文的坐在那兒喝茶,但二人一眼看過去,似乎覺得他很遙遠,就如隔著萬重山一般。方劍明和祝紅瘦心頭大驚,知道遇上了頂尖高手,此人的身份只怕要比柯鎮邪還高。二人定了定神,方劍明向對方抱拳道:“敢問前輩尊姓大名?”那儒生端詳方劍明半會,神色微微一變,叫道:“小友可是姓方?”方劍明道:“正是,晚輩方劍明,這是晚輩的義姐祝紅瘦。”那儒生“哦”了一聲,道:“原來是你,原來是你們。我叫方白羽,與你同姓。”方劍明和祝紅瘦大驚失色,異口同聲地道:“地榜前輩?”
方白羽點了點頭,算是承認。這么一來,祝紅瘦的信心更受打擊。她本想攢足了力把最后一關闖過去,但現今聽到此人便是地榜上的“如云神龍”,她再自負,再狂妄,也不敢說半句大話。方劍明暗自忖道:“原來他就是如云神龍方白羽。真是奇怪,地榜上竟然有兩個姓方的人,哈哈,我也姓方,這可正是巧了。”口中道:“方前輩,不知第三關如何闖法?”方白羽道:“很簡單,只要你們能走到我身前,便算你們過關。看到我身后的那扇門了嗎,你們要是闖過了這一關,便可以進去見龍先生。”
祝紅瘦柳眉一挑,就要舉步。方白羽道:“小姑娘,慢著。這樓上布下了一道陣法,雖不敢說天下第一,但至今還沒有一人破解得了。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往前踏上一步,就會陷入陣法之中,想脫身出去,很難很難。”祝紅瘦微微一遲疑,道:“多謝前輩提醒,晚輩知道該怎么做了。”說完,看了一眼方劍明,道:“方弟,讓我打頭陣。”毫不猶豫地向前邁上一步。她踏上這一步之后,便如木頭人一般定住了,動也不動。過了一會,她才試探性地向左邁出一步,方劍明道:“紅瘦姐,你走錯了。”祝紅瘦恍若未聞,走出一步之后就定住了。又過一會,抬起右腿,虛空向右點了一下,接著又向左點了一下,遲疑了半天,終究沒有邁出步子,依舊站在原位。
方劍明對奇門遁甲之術雖有過涉獵,但畢竟不深,見祝紅瘦深陷陣中,眉頭一皺,道:“方前輩,此陣好厲害,紅瘦姐的定力非同一般,好像也摸不著頭腦。”方白羽笑道:“你也試試看吧。方才吹簫的人是你么?”方劍明道:“正是晚輩。”方白羽道:“妙極,妙極。”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神色突然變得黯淡起來,再也沒有看方劍明一眼。
方劍明不敢打擾他,舉步朝前邁去。邁出去的那只腳剛一沾著樓板,眼前景象陡然一變,四周化為一片蒼茫。祝紅瘦、方白羽、桌子、椅子……統統不見,只覺整個世間只剩下他一人。他低頭一看,心頭大吃一驚,自己居然立在了一根石柱上,石柱僅能立足。石柱外是不知深淺的白霧。耳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小友,但愿你能破此陣。”這話不是方白羽說的,聽他的聲音,年紀起碼也有百余歲了。
“前輩,你是龍先生么?”方劍明大聲問道,但卻是沒有人回答。方劍明定了定神,雖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幻象,但一時也不敢邁腳。難怪祝紅瘦半天沒有動腳,想必也遇到了同樣的情形。方劍明深思了一會,朝前邁出了一步,這一腳落在了白霧上,但就如落在了實地上一般,他心頭一喜,施展輕功,往前飛奔。任它是萬丈深淵還是刀山火海,也擋不住他的去向。
奇怪的是,他飛跑了半天,眼前還是一片蒼茫。他“咦”了一聲,輕聲道:“這陣法端的奇怪,竅門究竟在哪里呢?”捉摸了半天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只覺困乏,暗道:“早知如此,這第三關不過也罷,現在出不了陣,可生是好?”打了一個呵欠,閉上雙目,就在他將睡未睡之際,木頭人的聲音在耳邊罵道:“笨蛋,混小子,《大睡神功》乃天下奇功,效用無窮,你怎么不用它來試試?氣死我啦。”
方劍明沒精打采地道:“不是我不想用,而是它現在根本就不聽我的指揮。”木頭人道:“給它一點顏色看看。”方劍明心頭一動,精神為之一振,道:“對啊,我怎么沒想到。”忽覺腦后一道真氣慢騰騰地“踱”了出來,心頭大怒道:“好呀,你再敢這般慢騰騰的,小心我以后不讓你出來兜風。”那道真氣感覺到方劍明對它的強烈不滿,“嚇”了一跳,急速地流動起來。
片刻之后,方劍明竟是控制不住它,疾呼道:“慢著,慢著,不要這么快。”忽覺雙目一亮,眼前逐漸一片清晰,看到了方白羽。四下一打量,該看到的也都看到了。他心頭叫奇,想了一想,便朝方白羽走了過去。方白羽見他逼近,臉上一片驚疑,人也站了起來。方劍明走到方白羽身旁,躬身一禮,道:“方前輩,晚輩算是過關了么?”方白羽定了定神,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現在可以進去見龍先生了。”
方劍明道:“紅瘦姐尚在陣中,還請前輩不要過于為難她。”方白羽點了點頭,道:“放心,她不會有事的。”方劍明抬起頭來,看了看那扇門。走上去,伸手推向木門,就在手指碰到木門的那一刻,他的心臟不由自主的狂跳了一下,他竟然顯得有些激動。門被他輕輕地推開,屋內光線很好,四下柔和。這間屋子四四方方,屋內擺設簡單、樸素、淡雅,給人一種溫馨的感覺。方劍明那略微激動的情緒在看到屋里的情形之后頃刻化為烏有,不僅是因為屋內的環境,更重要的是因為屋內的人,一個白衣白胡子老者。
白胡子老者一臉溫和,眼神明亮地定在方劍明身上,就如看著自己的孩子一般。方劍明踏進屋里之后,正準備關門,一股神奇的力量在屋內陡然顯現,木門竟然無聲無息地關上了,好像沒有開過一般。
“有緣人,你終于來了。”白胡子老者含笑道。方劍明道:“你老就是龍先生?”白胡子老者笑著點了點頭,道:“你坐。”語聲雖然不是很大,但自有一種力量,令人無法抗拒。眼見方劍明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后,白胡子老者撫須笑道:“你知道我是誰么?”方劍明一怔,道:“晚輩只知道外面的人都稱老前輩為龍先生,其他一概不知。”白胡子老者道:“你曾經遇到過一個看相的人,還記不記得他?”方劍明低頭想了想,點點頭道:“不錯,我是遇到過一個看相的大叔,那是去年的事了。”白胡子老者笑道:“你又知道他是誰么?”方劍明笑道:“相逢便是有緣,又何必探尋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