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胡子老者贊賞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說得好,小小年紀就有此氣魄,不愧是忠烈之后。”方劍明心中驚疑,問道:“龍先生,你的話我不明白。”白胡子老者笑道:“將來有一天你會明白的。”頓了一頓,道:“你連過三關,絕非僥幸。說吧,有什么事要我幫你。”方劍明沉思了一下,緩緩地道:“我只想問一件事,家父家母是否還活在世上?”
白胡子老者聽了之后,從衣袖里拿出兩件奇怪的器物。兩件器物看起來有些像象牙,但又不是,上面密密麻麻地刻著古怪文字。一件是紅色,另外一件是紫色。
忽然,兩件器物被白胡子老者拋了起來,方劍明的眼光隨著兩件器物移動,直到它們落在地板上,發出“梆”的一聲,兩件器物竟是同時落下。白胡子老者道:“把它們撿起來。”方劍明起身將器物撿起,一入手,便感覺冰涼,將它們交給白胡子老者之后,回到原位坐下,等著對方的解答。白胡子老者仔細地看了幾下器物,將它們放回袖內,右手算了一會,臉上露出笑意,道:“此事明日自知。”
方劍明道:“龍先生的意思是我明天就可以知道家父家母的生死?”白胡子老者點了點頭。方劍明站起身來,向白胡子老者深深地施了一禮,道:“多謝龍先生指點。”白胡子老者道:“這是我應該做的,不必謝我。我還可以幫你解決兩個問題,也請你一起說出來。”方劍明笑道:“說實話,晚輩的確有許多事要問,兩個問題對于我來說,實在太少,因此,晚輩已想通,什么都不問了。”白胡子老者笑道:“有趣,有趣。好,這兩個問題暫且記下,你什么時候想問就什么時候問。”說到這,臉色微微一變,不等方劍明說話,接道:“小友,你的朋友遇到了一些麻煩,你出去看一下。”
方劍明向他道了一聲“告辭”,退到屋外之后,方白羽卻不知所蹤,祝紅瘦依然被困在陣法之內。大概是因為被陣法困得實在沒有法子,祝紅瘦的脾氣被挑起,此時,她一把寶劍在手,東刺一劍,西挑一劍,臉色十分煩躁和惱火。方劍明本來還指望方白羽為他看著祝紅瘦,誰知人家早已“溜之大吉”了。試著往前走了一步,踏入陣法之內,這次居然并沒有出現什么異常。走了幾步,才發現陣法已經被解除,但祝紅瘦為什么還被困在那里,卻是他想不通的事。
逼近祝紅瘦之后,感覺到強大的劍氣,他心頭微微一凜,暗道:“紅瘦姐的內力似乎又有了增長。”掂量了一下形勢,猛然飛身躍起,一指彈出,正中寶劍。只聽“當”的一聲,然后便是方劍明的高聲喊叫道:“紅瘦姐,是我。”話剛一落,就在祝紅瘦一愣神的功夫,方劍明伸手一拉她,飛身躍起,將她拉了出來。祝紅瘦瞪眼道:“你是怎么破解的?”方劍明笑道:“紅瘦姐,你一心要破解此陣,恰恰中了它的招。我無心破它,反倒讓我輕輕松松的走過去了。我已經見過了龍先生。”祝紅瘦聽了,半信半疑,忽道:“什么?你說你見過龍先生了?”方劍明點點頭,祝紅瘦扭頭去看那扇木門,提劍便上。方劍明沒拉住她,只得叫道:“紅瘦姐,不可……”話還沒說完,祝紅瘦已一腳將木門踢開。屋內一個人也沒有,白胡子老者不去向。
方劍明“咦”了一聲,道:“奇怪,怎么他也不見了?”祝紅瘦走進屋內,四處看了看,摸了摸,看不出哪里有機關,只好失望地退了回來。
“這龍先生神神秘秘的,不知是誰?他長得什么樣子?”
“他一臉慈祥,白胡子白衣,年紀甚大。”
“你沒認出他來么?”
“我是第一次見他,怎么可能認識他?他也沒有易過容,否則憑我的眼力,一定能看出些破綻來。”
“哼,方白羽甘心為他把守第三關,他的來歷絕非一般人可比。傳言他掐指一算,便能預言福兇吉禍,又號稱無所不知,任何事只要問他,便都能解答。這幾年,江湖中出了個百曉生,難道是他?不對呀,如果是百曉生,他絕沒有這么大的年紀,是誰呢?讓我想想,啊……”
方劍明見她自言自語的說了一會,突然大叫起來,不禁“嚇”了一跳,道:“你叫什么?”祝紅瘦跺了跺腳,道:“你好幸運,竟然見到了這位老前輩。”方劍明道:“他到底是誰?”祝紅瘦道:“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龍先生就是排出天、地榜高手的萬事通前輩。”方劍明道:“是他又怎么樣?”祝紅瘦賣弄見識地道:“你知道他的師父是誰么?”
方劍明奇:“他是誰我都不太清楚,何況是他師父。”祝紅瘦笑道:“讓我來幫你增長些武林知識。話說元末奇人輩出,天下大亂,群雄并爭。臨川有一位名叫的張中的道士,自號鐵冠道人……”方劍明笑道:“鐵冠道人?呵呵,我倒聽說過鹿冠道人。不過,這人是個作畫的。”祝紅瘦道:“鹿冠道人算什么?這鐵冠道人的厲害,比他不知勝過多少。”方劍明道:“這卻不然。鐵冠道人再有本事,也不見得能在丹青上勝過他。”
祝紅瘦見他與自己抬杠,氣道:“你還要不要聽?”方劍明笑道:“小弟洗耳恭聽。”祝紅瘦道:“這鐵冠道人精通太乙神算,能預言福禍。朱元璋聽說之后,親自登門拜見,鐵冠道人見了他后,說他龍瞳鳳目,有帝王之相。朱元璋大喜,留他在軍中任事,與劉伯溫一明一暗,充任軍師。后來,朱元璋和陳友諒在鄱陽湖展開一場大戰,陳友諒不慎被一支突來之箭射中,不知生死。鐵冠道人掐指一算,對朱元璋說:陳友諒已死,主公書一封祭文前往,可動搖陳方軍心。朱元璋依言寄書,果然使得陳軍渙散。朱元璋進而追擊,終于滅了陳軍。”
方劍明笑道:“朱元璋身邊奇人很多,但陳友諒身邊的異士卻也不會少,怎會如此輕易被擊潰?”祝紅瘦道:“陳友諒身邊確實有許多大將和異士,但他后來獨斷專橫,驕傲自大,終于導致了自己的滅亡。”
頓了一頓,笑道:“這些事都是我從我師祖那里聽來的,據她老人家說,當年元廷殘暴,逼得天下群雄起來造反,力量最大的要數白蓮教。白蓮教分南北兩派,北方教主為大明王韓山童,南方教主為彭和尚彭瑩玉,傳說他們是師兄弟,彭和尚是師兄,韓山童是師弟。彭和尚與他的弟子們扶持徐壽輝做了南方起義軍的領袖,那陳友諒當時還只是徐壽輝麾下的一名小將。幾年后,彭和尚戰死,他的弟子們繼續扶持徐受輝對抗元廷。這時,陳友諒屢立戰功,成了一員大將。誰也沒有想到,陳友諒勢大之后,自己想當皇帝,把徐壽輝給殺了,自稱漢王。他稱帝之后,不聽部下勸阻,要吞并朱元璋的勢力,前后打了三年。
南方白蓮教的許多教眾因陳友諒篡奪帝位,早對他不滿,這時有大批投靠了朱元璋。不過,他仍然有數十萬大軍,身邊不缺良將,其中有一個叫張定邊的尤為厲害,此人號稱第一猛將,在鄱陽湖一戰中,曾多次殺到朱元璋坐船附近,險些要了朱元璋的老命。為保護陳友諒,張定邊身中數十箭而面不改色,可惜的是,他終究不是三頭六臂,一支突來之箭終于把陳友諒射倒。雙方休戰之后,沒過多久,朱元璋的祭文送來,張定邊躺在床上,無法制止部下散亂,加上部分將士見陳友諒已死,臨陣倒戈,形勢亂成一團。朱元璋乘機領兵來攻,自是摧枯拉朽,大勝漢軍。”
方劍明聽了,感慨地道:“這陳友諒也太一意孤行了,用人和識人之術,朱元璋只怕要比他高出不是一截兩截。”祝紅瘦道:“朱元璋確實會用人,但他坐穩了龍床之后,也變得與陳友諒一樣多疑和獨斷。傳說有一天,他要召見鐵冠道人,鐵冠道人遲遲不來,他一怒之下,要抓鐵冠道人來問罪,奇怪的是鐵冠道人不等官兵來近,竟然投水自殺了。”
方劍明“啊”了一聲,道:“這位前輩的脾氣好不古怪,朱元璋雖然叫官兵來抓他,但也不一定會殺他的頭啊。”祝紅瘦笑道:“他投水之后,朱元璋又驚又詫,下令捕撈其尸,但遍尋不見。后來,有人傳言,說一鐵冠老道出潼關而北去,其道相貌與鐵冠道人一般無二。原來,鐵冠道人早已料到朱元璋得天下后,會誅殺功臣,不等朱元璋來找他麻煩,他就遠走他方了。”
方劍明笑道:“你說了這么多,這鐵冠道人便是萬事通的師父吧?”祝紅瘦道:“正是。鐵冠道人神算之術無人可及,便是劉伯溫也自愧不如。萬事通身為他的弟子,起碼已得一半真傳。你遇見的人真要是萬事通,那當真是沒有什么不可解決的。對了,你要他做什么?”方劍明道:“我只問他,我爹娘是否還活在世上?”祝紅瘦道:“他怎么說?”方劍明道:“他說明天自知。”祝紅瘦道:“可惜,可惜。”忽而一笑,道:“在你心中,伯父伯母之事勝過所有,其他的事,對于你來說,不問也罷。我若要問,第一個就問……”說到這,不知為何,臉上起了一層紅暈,道:“算了,龍先生既然已經走了,咱們還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