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見他臉上布滿了殺氣,心中不禁一寒,忙道:“獨孤九天,你殺了我對你有何好處?我豈能束手待斃?你還是省省力氣,與我聯手,共同對付強敵。”獨孤九天怒道:“妖婦,誰愿意和你聯手?我只要長嘯一聲,本教高手立即趕到,誰還逃得了?”圣母道:“獨孤教主,我勸你還是打消了此念,等你的手下趕到時,我們的命只怕早已被人取去了。”說罷,轉身面向懸崖,憤憤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膽子真大,竟敢私闖天下第一教。”
獨孤九天心頭一驚,想起他所追之人,醒悟過來,運勁暗自戒備。他所追之人上到草坪之后,便不見了蹤影,反倒是圣母從懸崖下飛出。崖下既然能藏圣母,那人定然也是藏身在崖下了。獨孤九天來秘摩崖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從來沒有怎么在意崖下的情形。崖下白霧繚繞,不知深淺,一個不好,掉落下去,就有斃命的危險。
獨孤九天袍袖一揮,踏上一步,沉聲道:“正天教教主獨孤九天在此,尊駕是何方高人,請出來一見。”過了一會,那人并沒有出來。獨孤九天犯疑起來,對圣母道:“此人當真就在懸崖下面?”圣母冷笑道:“到了此時,我還敢和你開玩笑嗎?”獨孤九天想了想,忽地“哼”了一聲,道:“不管你是不是開玩笑,本教主先把你拿下再說。”正要動手。圣母手中寶劍一指,劍尖晃動,劍芒若隱若現,寒氣四溢,冷笑道:“獨孤九天,你別把我逼急了!”獨孤九天暗道:“這妖婦中了我一掌,居然還這么強悍?俗話說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妖婦豈肯乖乖地讓我拿下她?況且正如她所說,我殺了她于我又有什么好處?不過,這妖婦屢次偷進本教,實在令人可恨,若就此放過她,本教顏面何存?”遲遲疑疑,一時想不出個妥當的辦法來。圣母焉能看不出他心中顧忌,怪笑了一聲道:“獨孤教主,有句話叫做河蚌相爭,漁翁得利。你千萬不要中了別人的詭計。”獨孤九天嘿嘿笑道:“這么說,你是想讓本教主放過你了?”
圣母道:“獨孤教主,我來貴教總壇又不是一次兩次了,這說明我對貴教總壇地形十分熟悉,你今日若不與我為難的話,我便不會把貴教的秘密暴露天下。”獨孤九天冷笑道:“嘿嘿,真是有趣,死到臨頭,還敢威脅本教主?”圣母怪笑道:“據我所知,貴教至寶長生瓶落入了王振手里之后,貴教似是自閉了耳朵,對此不聞不問,外人只道貴教怕了權蓋朝野的王大太監,但事實真是這樣么?”獨孤九天臉色一變,冷笑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圣母笑聲一變,“格格”嬌笑起來,道:“怎么?獨孤教主也怕了么?”獨孤九天臉色陰晴不定,沉思半響,道:“好,這次我不與你為難。但是你要老實告訴我,你當年為什么要偷走我師弟的孩子?你和我師弟是什么關系?是不是他將本教總壇地形告訴你的?”圣母聽了,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怪笑,陰森森地道:“不錯,是他告訴我的。不過,我恨他,恨不得要他死在我面前。我搶走那孽種,就是要報復他。哈哈,沒想到那孽種被童五洲弄丟了,害我白費了一番心思。”卻一字不提她同文天賜究竟有什么關系。
獨孤九天問道:“你和我師弟到底有何仇怨?”圣母聞言,心頭一震。定了定神,想起些什么,打了個寒噤,顫聲道:“這事牽扯太多,我不能告訴你。你聽了,非但我沒命,你也一樣。”獨孤九天大奇,聽她聲音,顯得十分害怕。天地盟的底細,他一清二楚,前身乃昔日聲勢浩大的白蓮教。時當元末,南北白蓮教揭竿而起,發動起義,各路英雄紛紛響應,組成大小不等的紅巾軍,誓要把蒙古人趕出中原。北方白蓮教教主彭和尚戰死后,教眾仍擁徐壽輝做領袖;南方白蓮教教主韓山童戰死后,教眾又推其子韓林兒為盟主,號小明王。可惜韓林兒過于軟弱,被大師兄劉福通所控制,部下多有不服。幾年后,元軍反撲,韓林兒多次吃敗仗,后又被投降元軍的張士誠部所攻打,損失慘重,只有去投靠朱元璋。朱元璋本是奉韓家父子為盟主的,此時便控制了韓林兒。不久,朱元璋滅了陳友諒,南北白蓮教合二為一,盡在朱元璋的控制之下。不幾年,朱元璋滅了最后一個勁敵張士誠,勢力一時無兩。一年后,朱元璋收服其他起義軍,將蒙古人趕出了中原,自己做了皇帝,國號為明。
正天教原是武林中的一大教派,因受戰爭波及,自然也就加入了義軍,后來獨孤九天的師祖見朱元璋有帝王之相,便忠心支持他。沒想到,朱元璋坐穩了龍床之后,生怕部下反叛,削權的削權,賜死的賜死。白蓮教被朱元璋一旨取締,抓了不少人殺頭,剩余教眾只能秘密行動,而正天教也處于風口浪尖。幸虧獨孤九天的師祖以一死換來了正天教未被取締的造化。因此,論起關系來,白蓮教,也就是如今的天地盟,還是正天教和朝廷的“盟主”。
白蓮教眾深恨朱元璋“忘恩負義”,曾多次起來造反,但都被鎮壓下去。近三十年前,白蓮教的佛母唐賽兒在山東青州發動了起義,聲勢頗大,永樂帝朱棣十分惱火,派兵鎮壓之后,四處捉拿唐賽兒。奇怪的是,這唐賽兒自此就再也沒有下落。自那以后,白蓮教再也沒有出來鬧過,朝廷也就沒怎么放在心上了。
白蓮教改名為天地盟,朝廷也有不少人是知道的,但大家見它只在武林中爭奪勢力,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近些年,天地盟的勢力壯大了許多,與百年前想比,雖然是小巫見大巫,但在當今武林,誰也無法小覷,尤其是這兩年招攬了不少人才,足以和各大勢力相博。在天地盟,圣母的帝位僅此于盟主,若不是自己活膩了,去送死,誰還敢跑去天地盟要她的命?她既然不肯說,獨孤九天也不好再追問。
兩人各懷心思,久立草坪之中。藏身崖下的人始終沒有露面,似乎根本就沒在那。圣母突然冷笑了一聲,道:“尊駕既然不肯出來,那我就不奉陪了。”向獨孤九天道:“獨孤教主,你要是沒有別的事,小妹就告辭了。”獨孤九天嘿嘿冷笑道:“不必說得如此親熱。我雖然放過你,但本教其他人未必肯放過你,你是生是死,全靠你的運氣。我還要警告你一句,下次再讓我發現你偷進本教,那時縱然有天大理由,也休怪我出手狠辣。”圣母道:“既然已被教主抓個正著,小妹下次怎敢再來?”獨孤九閃到一邊,任她揚長而去。過了一會,獨孤九天草草看了一眼崖下,也顧不得崖下是否有人,下山而去。山頂頓時恢復了寧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從懸崖下的白霧中,忽然緩緩升起一條人影。那人影雙腳立于白霧之上,如同仙人,此人的內功竟然達到了以氣御風境界,若叫獨孤九天見了,非驚出一身冷汗不可。只見她滿頭白發,亮如銀雪,蒼老的臉上,似在回首往事。一聲嘆息傳來,她道:“姐姐,我又來看你來了。你去世了那么多年,這人間又是幾番變化,不知那邋遢老道是否還活在人間?”
方劍明的大睡神功真氣與那股來歷不明的真氣互相爭鋒,誰也不讓誰。他首次遇到這種情況,姑且不論這股真氣從何而來,單說大睡神功的真氣對這股真氣如臨大敵,甚為忌憚,還是頭一次。兩道迥異的真氣虎視眈眈互瞅了半天,終于發生了首次交鋒。來歷不明的真氣往前一沖,勢如猛虎,夾著雄渾力量撞向大睡神功真氣。后者見前者來勢兇猛,怎敢輕敵,先暫避鋒芒,退了一段距離之后,猛然使出殺手锏出來,一個“回馬槍”迎向對方。
兩者相撞,方劍明雙眼圓瞪,失聲痛叫,宛如殺豬。一股強大力量從他體內向外激射,龍碧蕓當即被彈飛出去。幸虧龍碧蕓沒有運功抵擋,否則不受重傷才怪。方劍明見她要上來,急忙叫道:“蕓兒,別靠近我。我體內真氣出了岔子,讓我調息調息。”話罷,盤膝而坐。片刻,他身軀緩緩升了起來,底下如有一只無形大手托著一般,臉上表情卻是痛苦不堪。
龍碧蕓心急如焚,顫聲道:“方郎,你何處不對,快告訴我,讓我幫幫你。”方劍明的身軀繼續往上升,他強忍著身上的痛苦,張口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過,只要我忍受得住,我想一會就會好的。”龍碧蕓想上去幫他一把,但又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毛病,眼看他的頭就要碰到頂璧,而自己卻只能袖手旁觀,又氣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