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睡神功真氣和那股真氣交了幾次鋒后,使出賴皮手段,守在基地不出。奇怪的是,那股真氣一旦攻擊基地,往往是被一道如同防護(hù)網(wǎng)的東西彈退。三番五次過后,它再也不敢輕易去碰基地,守在基地外,不肯離去。此時(shí),也正是方劍明的頭即將碰著頂壁的那一刻。忽地,方劍明的丹田真氣運(yùn)轉(zhuǎn)起來,他的身子便沒在往上升,飄在了空中。
丹田之氣便是方劍明在斷崖下,從他祖父文若望那里學(xué)來的一門佛家武功。力量雖然遠(yuǎn)不如那股真氣強(qiáng)大,但有一股祥和之力,與那股真氣“見面”之后,如老僧念經(jīng),要把對方感化。那股真氣勃然大怒,狠狠地撞了一下丹田之氣。后者退了退了好遠(yuǎn)。這一撞,可把方劍明害苦了,只覺全身如刀割,偏偏昏死不過去。
眼見丹田之氣又上來念經(jīng),那股真氣好不惱怒,連珠彈般發(fā)動攻擊,丹田之氣一邊念經(jīng)一邊后退,十分頑固。這般一來,方劍明痛苦的死去活來,恨不得一頭撞死了事。當(dāng)?shù)ぬ镏畾馔嘶氐ぬ镏螅枪烧鏆獠恢抢哿耍€是無可奈何,順腿上經(jīng)脈而下,到了腳底“涌泉穴”,便再也沒有出來搗亂過。方劍明體內(nèi)頓時(shí)恢復(fù)了平靜。
忽見他雙眼一張,光華盈動,人降落至地。抹了抹額頭大汗,他慶幸地道:“好險(xiǎn),好險(xiǎn),這下柯安靜了。再打下去,我非被它們弄死不可。”龍碧蕓心中大奇,方才見他痛不欲生,怎么一會兒就如沒事人一般?走上來探了探他的脈搏,見他脈象出奇平穩(wěn),大為詫異,道:“方郎,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劍明笑道:“說來太過詭異。我一進(jìn)門便有一股強(qiáng)大的真氣進(jìn)入體內(nèi),之后便同我體內(nèi)真氣廝打,直到此刻,才停息下來。那股真氣竟停在了涌泉穴中,也不知是福是禍。”龍碧蕓道:“這可如何是好,萬一又打起來,不知后果如何?”方劍明生性灑脫,加上性格頗為懶散,便笑嘻嘻地道:“這種事情難遇之極,它們在我體內(nèi)打架,當(dāng)時(shí)雖然痛苦,但過后我又全身舒坦,只覺功力有所增進(jìn),哈哈,多來幾次,正是我求之不得的。”龍碧蕓啼笑皆非,嗔道:“人家為你擔(dān)心,你倒好,全不在乎。”面上布滿了疑惑,接道:“奇怪,你遇到了襲擊,我怎么沒有一點(diǎn)感應(yīng)?是誰向你偷襲的?”方劍明也猜想不出,抬眼朝遠(yuǎn)處看去,一眼便見到了坐在床頭的長衫男子,心中突然生起了一種親切,就如看到了親人一般。
“蕓兒,你說他會不會就是我的爹爹?”方劍明雖想保持平靜,但語聲已在顫抖。龍碧蕓拉起他的手,向前走去,道:“我們上去看看。”到了近前,只見這長衫男子生得濃眉大眼,長相雖一般,但自有一股豪氣。人坐在床頭,就如一座巨山,誰也撼他不動。他雙眼微閉,微低著頭,臉上居然還帶著一絲溫柔。
紅床上躺著一個(gè)女子,滿頭青絲隨意地散落在枕間,睫毛下垂,神態(tài)素雅、安詳,宛如睡美人。長衫男子的一只手握著她的一縷長發(fā),姿勢輕柔,似是生怕將她弄醒。這女子雖不是絕代佳人,但勝似絕代佳人,旁人多看她一眼,就會忍不住再看第二眼。而她,也正是天后給方劍明所看的那副畫像上的佳人。
“轟”的一聲,方劍明腦中就如被鐘了一下,怔怔地望著女子。龍碧蕓見他面色怪異,剛要張口,忽見他雙膝跪地,眼淚狂涌,哽聲道:“娘,爹,不孝兒來看你們來了。”龍碧蕓心中一驚,急忙跪倒,恭敬地道:“末學(xué)龍碧蕓拜見伯父伯母。”長衫男子動也不動,紅床上的女子也躺著不起。兩人就這么定著,猶如石像。
方劍明這一放聲痛哭,一發(fā)不可收拾,似要把心中多年思念都哭出來,越哭越傷心。龍碧蕓跟著垂淚,默默地陪他跪著。良久,龍碧蕓心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正要?jiǎng)裎糠絼γ鳎酃馕⑽⒁粧撸灰姷厣嫌幸粋€(gè)瓷瓶,立時(shí)引起了她的注意。運(yùn)功一抓,隔空將瓷瓶吸到了手中。她將瓷瓶拿在手上反復(fù)端詳,看不出有什么古怪的地方,瓶內(nèi)空無一物,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正要把它放下,心中一動,忖道:“這瓶子怎么會滾落在這里?內(nèi)中是否別有內(nèi)情?”試著吸了一口氣,忽覺一股奇怪的氣味沖鼻而來,昏昏欲睡,渾身發(fā)軟。她心中大驚,暗運(yùn)真氣,才將睡意打消。
陡聽一人道:“蕓兒,我自傷身世,連累你陪我受跪,實(shí)在該死,咱們都起來吧。”原來是方劍明擦干眼淚,將她扶了起來。龍碧蕓道:“人死不能復(fù)生,你要節(jié)哀順便。我想伯父伯母在天之靈,也不希望你如此傷心欲絕。”方劍明此時(shí)已看出了兩人已“死去”多時(shí),徒自傷心,也是于事無補(bǔ),見龍碧蕓手里拿著一個(gè)瓷瓶,奇道:“蕓兒,你從什么地方拿的瓶子?”龍碧蕓指了指地上,道:“這瓶子就落在伯父腳邊不遠(yuǎn)處,想是從高處滾落的。我一時(shí)好奇,隨手將它拿了起來,沒想到它還真有些古怪。”方劍明道:“什么古怪?”說著,從龍碧蕓手中要過瓷瓶。
龍碧蕓道:“你試著聞一下。”方劍明依言而行,盡管瓶內(nèi)沒有任何東西,但他只覺瓶中飄出一股淡淡清香,身心爽快,暗自叫奇。龍碧蕓見他毫無異常,詫道:“你沒事?沒有感覺昏昏欲睡?”方劍明笑道:“我只感到一股清香,沒有昏昏欲睡,怎么啦?”龍碧蕓一肚子疑惑,從他手里接過瓷瓶,道:“這就奇了,我剛才一聞之下,險(xiǎn)些昏倒,你竟然沒事?”方劍明笑道:“我修煉的《大睡神功》,專門克制各種迷藥,怎么會怕昏倒?”并不怎么在意瓷瓶,掃了一眼,見梳妝臺上放著一個(gè)瓶蓋,笑道:“蕓兒,你瞧,那瓶蓋多半是這瓶子的。”龍碧蕓走過去將瓶蓋拿起,塞住了瓶口,隨手放入了懷內(nèi)。方劍明對此毫不關(guān)心,站在床邊,臉上帶著傻笑,看看爹,又看看娘。
過了一會,忽聽他道:“蕓兒,你看看我爹娘,他們是怎么去逝的?我瞧了半天,也沒看出來。”不用他說,龍碧蕓早已看出了這個(gè)疑問。龍碧蕓皺眉道:“伯父伯母看上去似在熟睡,但給人感覺不到半分生機(jī)。在古書和傳說中,有笑死的,也有哭死的,有醉死的,也有病死的,但伯父伯母仙逝的跡象卻透著一種怪異。這與自然死亡十分想像,落在普通人眼中,只道是百年告終,但你我均是習(xí)武之后,絕不如此草率。如果世上當(dāng)真有睡死一說,我認(rèn)為伯父伯母開了先例。”方劍明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聽阿姨說,娘在懷我的時(shí)候,經(jīng)常喊困,生下我之后,她不久也沉睡了。只是我爹武功精深,怎么會沉睡而逝呢?”龍碧蕓心頭一動,這一霎時(shí),她似是悟通了什么,但又說不出個(gè)道理來。
這密室十分寬闊,四壁放著夜明珠,西首有幾個(gè)書櫥。方劍明走過去看了看,見多是詩詞歌賦,名家文集。他隨手拿起一卷,翻開一看,只見每頁都有批注,字跡娟秀,想是出自女子之手,方劍明暗道:“這一定是娘的筆記。”看了幾頁,不禁深深佩服,想道:“娘的文學(xué)功底比那所謂的狀元不知強(qiáng)了多少倍。”這種想法或許過于夸大,但從批注來看,他娘確實(shí)是個(gè)博學(xué)之人。
看了一會,便把書卷放下,見有一書露出一角,與別的放在一起,過于老舊,便隨手抽了出來,低頭一看,不禁呆住了,忽地叫道:“呀,果真是《醒神經(jīng)》。”龍碧蕓走上來一看,失聲道:“這……這不是少林寺的《醒神經(jīng)》嗎?它怎么會放在這里?”方劍明回過神來,道:“沒想到《醒神經(jīng)》果真放在正天教內(nèi),不休師父確實(shí)沒有騙我。”龍碧蕓一怔,道:“誰是不休師父?”方劍明隨口道:“就是傳我《大睡神功》的那位前輩。”龍碧蕓道:“你見過他?”方劍明笑道:“豈止見過,他還捉弄過我,我一入夢,他便會叫十八個(gè)木頭人揍我。”想到不知何時(shí)才能再次見到不休,不禁懷念起來。
龍碧蕓雖不知道他的《大睡神功》究竟有多少妙用,但它能克制慈航軒的武功卻是真的。換成其他人,定要纏著方劍明說出《大睡神功》的所有一切,但龍碧蕓非尋常女子可比,好奇心雖有,但心知方劍明將來會一一給她解說的,如今想知道一切,只怕他說了,自己也聽得似懂非懂。因此,便沒在追問下去。
方劍明隨手把《醒神經(jīng)》放下,沒有再多看兩眼,拿起了另一本書,卻是本佛經(jīng),翻了幾頁,吃驚萬分。這本佛經(jīng)也寫滿了批注,用詞卻異常犀利,筆跡遒勁,當(dāng)是男兒所作。方劍明見這人把經(jīng)文批得一無是處,既好笑又敬佩,暗道:“從批文看,此人應(yīng)該是個(gè)有大本領(lǐng)而又傲氣之人,華大哥也是個(gè)大本領(lǐng)之人,只是傲氣全無,與這人相比,似是少了一分邪氣而又多了一分領(lǐng)袖之氣。咦,這人莫非便是爹爹。聽阿姨說,爹爹性格古怪,生平甚少朋友,能寫出這些批注來的人,除了他老人家之外,只怕再也沒有別的人。”心里樂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