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碧蕓見他專注于書,忽而笑,忽而驚疑,忽而深思,忽而大悟,最后成了一幅美態,險些失笑起來,暗道:“這冤家對《醒神經》也不多看一眼,卻對一本佛經著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忽見角落里放了一封信,走上去拿起來一看,信并未封口,掏出信箋一看,大喜,叫道:“方朗,你快來看,這是伯父的遺書。”方劍明跑過去拿過來一瞧,好不激動。一字字看下去,臉色忽喜忽悲,看畢,顫聲道:“原來是這樣,我知道啦,我知道啦。蕓兒,你看看。”龍碧蕓也急于想知道信上究竟寫些什么,接過信箋,一行行看下去。看畢,嘆了一聲道:“沒想到內中還有這么多的故事,伯父對伯母的深情當真是世上難見。”
這對男女確實是方劍明的父母文天賜和方晴。這封信出自文天賜之手,信中之言,把他一生的事跡大概描摹了一下。文天賜在正天教長大,從小便不知父母是誰,平時所見之人,寥寥無幾,是以養成了一種孤僻的習性。他絕少說話,也不喜歡拋頭露面,修煉《醒神經》并成功。
成年以后,獨孤動天派他到各地去巡視。有一年,他無意中闖入了一個神秘的地方,這神秘的地方住著一群人,把所在之處叫做“仙人谷”,谷中男女,不管老小,皆習武藝。
文天賜誤闖仙人谷后,結識了一名少女,兩人一見如故,十分相投。少女名叫方晴,乃谷主之女。谷主不許文天賜和女兒來往,并要將文天賜拘留在仙人谷內。文天賜一怒之下,大鬧仙人谷。谷主自認武功天下無敵,見文天賜擊敗了谷中許多高手,便與文天賜比武。文天賜倘若贏了,可將方晴帶走。
結果,文天賜勝了谷主,將方晴帶出了仙人谷,同時還帶走了方晴身邊一個名叫方蘭的侍婢。出谷后,文天賜便要帶二人到正天教總壇去,誰料途中發生了矛盾(文天賜并沒有詳說),侍婢方蘭獨自離開,文天賜只帶著方晴到了正天教總壇。由于文天賜身份極為隱秘,他帶來一個女子也只有極少的人知道。后來時機成熟,兩人成親,過著悠閑而又快樂的生活。
有一年他出外辦事,救了一個女子,那女子正是侍婢方蘭。方晴曾交代過文天賜,倘若在江湖中遇到蘭兒,務必要帶她來見她一眼,這是方晴擔心她在兇險的江湖中有什么差池。文天賜時刻記著愛妻的話,把她悄悄地帶到了正天教總壇,瞞過了教中所有人。方蘭是一個“有心人”,見到小姐之后,哭訴了一番,說她在江湖中吃了許多苦,受了極大的欺負,要文天賜替她出頭。文天賜不搭理她,她便央求小姐,奈何方晴以和為貴,始終沒有答應她,只叫她在自己身邊作伴。
文天賜深愛妻子,而妻子對方蘭又有一種溺愛,是以便把正天教總壇的一些秘道和崗哨告訴了她。方蘭多次進正天教總壇來看望小姐和姑爺,本來是瞞不了散人府中的兩個丫鬟,但文天賜囑咐過她們,便連獨孤九天和天后也被蒙在了鼓里。文天賜和方晴也不知道方蘭在外面做些什么,見她沒事,也不好多管,有時問她,她只說在外面交了一些朋友。
如此過了數年,方蘭越來越放肆,她早就知道文天賜修煉過一門神功,便要文天賜傳授給她,文天賜沒有答應,沒想到卻招來了一場禍害。
不久,方晴感到身體有些不適,總覺得頭腦昏沉,睡覺的時間比以往要長。文天賜抓了許多名醫來診治,卻都看不出個所以然。沒多久,方晴有了身孕,文天賜見她身體越來越弱,整日沉睡,他也跟著消極,脾氣更壞,從不喝酒的他開始酗酒起來。
自此,文天賜再也不相信什么狗屁大夫,還與外間斷絕了往來。獨孤九天和天后來見他,也被他擋了回去。文天賜為妻子著想,本不打算要這孩子,無奈方晴一心想要一個孩子,不管文天賜怎么勸她,她都不答應,只好聽她的。就在方晴生下方劍明的一個月后,方蘭突然又來看望小姐。
這次她終于露出了陰險的嘴臉,原來方晴中了一種奇怪的毒,下毒之人就是方蘭。文天賜怒問她為什么這么做,她卻只是冷笑,只說恨他們兩個不理她。文天賜逼她交出解藥,她卻說說沒有。文天賜要殺她,卻被方晴攔住了。文天賜見愛妻被人下了無解藥之毒,還極力維護下毒之人,心中又痛又恨,從方蘭手中要過毒藥,將她逐出。
后來,文天賜就一直陪著愛妻。方蘭所中之毒日深,一日沉睡下去便再也沒有醒來。文天賜見愛妻已死,也失了活下去的勇氣,將身后之事交代完后,抱著方晴自閉于密室之中。文天賜在密室中屢次自殺,但由于武功實在太高,沒有成功。他忽然想起了方蘭毒害妻子的那瓶毒藥。據方蘭說,這毒藥的名字叫“一睡三百年”,也不知道她從那里弄來的,一粒就能讓普通人沉睡不起,任何武林高手,一旦服下三粒,一年內必將睡死。文天賜自殺不成,打算服下“一睡三百年”陪愛妻一同沉睡,他怕藥性不夠,把剩下的“一睡三百年”全服了。
這封信是在他自殺之前所寫,最后言明《醒神經》本為少林寺之物,經上內容非一般人可懂,非有緣之人不能習練,強練必會走火入魔,輕則半身不遂,重則斃命當場。
不休曾告訴過方劍明,修煉《醒神經》的人和他有重大的關系,看了這封信后,方劍明才明白這人是自己的父親。同時,他也明白了那兩個稱他為少主的“黑白二仙”來自什么地方。他們一定是來自仙人谷。龍碧蕓見聞廣博,對這仙人谷卻還是頭一次聽說,暗道:“仙人谷仙人谷,難道谷中住的都是仙人么?那谷中怎會有仙人,多半是個個武功了得,生活無憂,才有此稱呼。只是這個地方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不知處于何地?”
方劍明感懷身世,又哭了一回。他想到母親如此悲苦,被侍婢方蘭毒害,對方蘭十分痛恨。他道:“蕓兒,那方蘭比毒蝎還要可怕和可恨,枉我爹娘對她那么好,她不思回報,反而要來害我娘,真是忘恩負義,找到她后,即便不殺她也要痛她一頓。”心中不由想起一個人來。
龍碧蕓緩緩將信箋折起,裝入信封內,道:“伯父在信中雖并沒有做過多的透露,但這方蘭是誰,你我想必也猜出來了。”方劍明冷笑道:“除了天地盟圣母外,誰還會干出這等卑鄙齷齪之事。”龍碧蕓道:“嗯,除了她之外,旁人是進不來的。”方劍明眼露寒光,一閃而沒,狠狠的道:“擂臺大會之后,我必去找她算帳。”想到和白依怡約定之事,更加堅定要去天地盟。龍碧蕓將書信遞給方劍明,道:“這是伯父的手書,你應該珍藏起來,留作紀念。”方劍明將書信貼身藏好,道:“這是我爹留下的東西,什么都能丟,它卻丟不得。”
兩人在書櫥上翻閱了一會,走到一個石門邊上。方劍明用手敲擊石門,“梆梆梆”的響,他道:“蕓兒,這里會不會是通往外界的地道?”龍碧蕓道:“這個密室除了進來的玄鐵石門外,就只有這道石門,我想出路就在這里。”方劍明暗自用力去推石門,石門卻紋絲不動。方劍明道:“這門好像是被堵住了,否則我這一推,別是門閂,也得震斷。”龍碧蕓看了他一眼,道:“你先別用內力推它,說不定這石門有些古怪,我們先把該辦的事辦了,你再開門不遲。”
方劍明一愣,道:“什么該辦的事?”龍碧蕓道:“這石門雖然不是玄鐵石,但也異常堅硬,我怕它被打開之后,又要關上。伯父伯母的遺體難不成要留在這里不成?”方劍明道:“我是打算將爹爹和娘親的遺體弄出去,找個風水寶地好好埋葬他們,以盡我的孝道。但我知道這樣做,他們未必開心。爹和娘住在這里,宛如神仙眷侶,這兒又是如此的安靜,無人打擾。我若真把他們葬在外面,只怕爹爹在天之靈也會罵我不懂他的心思。”說著,走到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正待起身,龍碧蕓飄然而至身旁,同他并肩跪下,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方劍明愕然道:“蕓兒,你這是……”龍碧蕓一臉嚴肅,雙手合十道:“晚輩龍碧蕓,乃慈航軒弟子,于江湖之中幸遇方郎,引為知己。師門遺有祖訓,經晚輩查知,晚輩與方郎有百世之約。今時今日,請允許晚輩以媳婦之禮拜見二老,愿二老在天之靈,保佑我與方朗順利出得地道。”說完,看了方劍明一眼。方劍明從她的眼中看懂了意思,便與龍碧蕓朝一起向二老磕了一個頭,這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