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衣女子冷聲道:“他們與你過不去就是與我過不去,我夏侯世家加上你西門山莊,難道還怕他們不成?”楊柳月聽她是夏侯世家的人,微微一驚,笑道:“不知小姐如何稱呼?”綠衣少女道:“我叫夏侯真真。”楊柳月道:“令祖父可是素有孟嘗之號的夏侯成天夏前輩。”夏侯真真道:“不錯。”楊柳月道:“在下對令祖父久仰得很,只是無緣拜見。”夏侯真真聽她口氣中十分推崇爺爺,對她頓生好感,笑道:“姐姐貴姓,你要見我爺爺,還不容易么,我可以帶你去。”楊柳月道:“我姓楊,名柳月。”夏侯真真道:“哎呀,原來是楊姐姐,你的大名,我早就聽說過了。”方劍明想不到楊柳月竟會和夏侯真真相談起來,眼見司馬宸宇得意地看著自己,心中嘿嘿一笑,暗道:“司馬宸宇,你少得意。你是你,夏侯姑娘是夏侯姑娘,擂臺大會一完,你就等著世明哥把你大卸八塊吧。”也沒關心楊柳月和夏侯真真又說了些什么,之后便見司馬宸宇與夏侯真真離開了。
方劍明問道:“楊大姐,夏侯世家很了不起嗎?”楊柳月笑道:“昔年武林中有四大世家,分別是軒轅、夏侯、南宮、司馬。軒轅世家自稱華夏正宗,元統一中原后,這個世家便隨之湮沒了,至今不聞。夏侯世家從建立到如今,至少也有近千年,其間不知遭受了多少風風雨雨,但它始終能屹立武林,堅韌性可見極強。南宮世家武功自成一格,也有了數百年的歷史,錦衣衛四大副指揮使之一的南宮巖便是南宮世家的人。至于司馬世家,卻十分可惜,兩百年前,因為內部矛盾重重,分成了兩家,加上人丁單薄,到如今,已幾乎沒人提起。聽說錦衣衛指揮使司馬無風是其中一脈的后代,而司馬宸宇卻是另一脈的后代。”
方劍明道:“這么說來,他們豈不是親戚?”楊柳月笑道:“是有親戚關系,但傳說這兩脈當年斗得很兇,說有血海深仇也不為過。”淡淡一笑,道:“我之所以對夏侯世家這么客氣,倒不是因為它有什么了不起。只是那夏侯成天為人正派,極其仗義。一個人被人佩服,并非是指武功。哪怕武功再低,只要行事正派,人家也都會佩服你。”方劍明道:“楊大姐說得甚是,小弟受教了。”楊柳月看了他一眼,張口要說些什么,但終究沒有說下去。方劍明道:“楊大姐,我們轉回去吧,宴席恐怕要開始了。”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剛走到離華天云等人所在花廳不遠處,突見華天云等人站了起來,朝右注視。兩人正自奇怪,一個硬朗的聲音哈哈大笑道:“各位武林朋友,請恕于某來遲,照顧不周,還請海涵。宴會即將開始,各位請到殿前入席吧。”楊柳月聽了這人的聲音,臉上露出歡喜之色,蓮步生風,加快了腳步。
一個身著官服的男子進入了方劍明視線之內,方劍明正在猜測他是什么人,便看到那男子身后跟著一個濃眉大眼的少年軍官,但覺此人有些面熟,似在哪里見過。那男子臉上帶著豪爽的笑容,向四方武林人打著招呼。楊柳月從旁趕上,笑道:“義兄,你可來了。”男子一見是她,叫道:“哎呀,義妹來了多久?義兄事情實在太多,忙得團團直轉。大妹,叫你住在我家里,你偏要跟華幫主住在一塊,我這個做義兄的始終比不上意中人啊。”楊柳月道:“義兄,瞧你說的,住在哪里不都是一個樣?就算住在你府上,三天兩頭也見不著你。”
那少年軍官趨前一步,向楊柳月施了一個大禮,道:“荊兒拜見師父。”楊柳月微微一笑,道:“起來,起來,不要多禮,快來拜見幾位前輩。”那少年軍官轉身朝華天云,大方禪師等人行禮問候,竟然能一一說出出他們的身份。方劍明想了一想,恍然大悟,依稀認得這個少年軍官正是同丁世杰不打不相識,結成好友的那位于問荊。他的叔叔是御林軍統領,人稱驚神鞭的于東海,也就是楊柳月的義兄。那男子自然便是于東海了。
眾人出了花園,在宮人的帶路下,朝宴席所在的大殿行去。于問荊故意落后一步,同方劍明走在一塊,低聲道:“少俠便是方劍明方兄嗎?”方劍明抱拳道:“小弟正是方劍明,未請教大人高姓?”于問荊道:“小弟于問荊。方兄,你這聲大人叫得實令在下慚愧,四海之內皆兄弟,方兄若不見棄的話,小弟想與你交個朋友。”方劍明笑道:“我最喜歡結交朋友,于兄,你這個朋友我是交定了。”兩人低聲笑談,彼此感覺甚為投緣。
宴席開在一座雄偉的大殿前,花燈如海,酒桌似洋。方劍明一行入場的時候,已有大半的人入席。落座之后,于東海帶著于問荊告辭而去,他要去招待一些非得自己親自去招呼的客人。酒桌上擺滿了酒、茶、糕點以及瓜果等等,其中有那外邦進貢的吃食,許多人別說見,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方劍明正吃得不亦樂乎,忽聽飛虹真人道:“大方師兄你瞧,果不其然,這次朝廷開展的擂臺大會,確實如外界所說,請來了不少異邦高手。”方劍明抬頭望去,只見人影紛亂,一群人踩著紅地毯走了過來,當先一人大搖大擺,赫然是一個黃發老怪。方劍明乍見來人,大吃一驚,眼中射出怒火。大方禪師見他面色有異,詫道:“明兒,你怎么了?可是身體不舒服?”方劍明將緊握的拳頭松開,指著那黃發老怪,一字一句道:“真是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師祖,那黃發老怪不是別個,就是當年害死無名祖師的罪魁禍首。”大方禪師仔細看了黃發老怪一眼,道:“你沒有看錯?”方劍明道:“他燒成灰我也認識。”大方禪師道:“明兒,這里是天子腳下,皇宮大內,我等不可亂來。”方劍明點點頭道:“這個我明白,我知道該怎么做。”大方禪師雙目一合一開,精光閃現,注視著那黃發老怪。
這群突然來到的人,不少生得怪模怪樣,身上服裝也是千奇百怪。瓦剌以黃發老怪為首,天竺國則以魯樹二王子為首,他們早在方劍明等人之前已經到了京城,并受到了朝廷盛情款待。之后,方劍明便見路結和多吉跟在一個披著虎皮風衣,身材雄壯的老頭后面。但最頗為引人注目的是六個穿著黃色僧衣,頭戴僧帽的喇嘛。另外,還有一批扶桑人,走在前的赫然便是鈴木野,同扶桑人走在一塊,卻界限分明的是一批身穿白衣的人,這群白衣人以一個相貌俊朗的中年人為首,個個步伐沉穩,看樣子武功不低。除了以上這些人外,還有尼泊爾、暹羅(今泰國)、占城(今越南南部)、錫蘭(今斯里蘭卡)等國使臣。
當這些使臣一一落坐后,遠處傳來了喧嘩聲,許多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只見來了兩批人,一批是五個穿著黑色長袍的高大老者,這五個老者都生著濃密的絡腮胡子,卷曲的頭發,皮膚白皙,身高均在七尺開外,六人臉色沉郁,低垂眼目,雙手藏在寬大的袍袖內。同他們的安靜形成對比,另一批人顯得異常奔放。這批人是八個金發碧眼的男女,為首的一個是個三十歲出頭的男子。那男子臉上始終保持一種燦爛的笑容,向四方頻頻摘帽子致禮,跟在他后面的是兩個穿著長裙,身材高挑的金發女子,兩女嘴里嘰里咕嚕地說著什么,十分興奮。最后則是五個穿著一色藍衣的青年,步伐一直,意氣風發。
方劍明看得甚是稀罕,問道:“師祖,他們是哪個國家的人?怎么生得這般古怪?穿得這般奇特?”大方禪師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等人,不知他們來自何處。”話剛一落,只聽有人道:“我沒說錯的話,那六個黑袍老者是波斯人,而那八個西洋人是意大利的威尼斯人。”方劍明道:“西洋人?意大利?這是什么國家?波斯我倒有所耳聞。”那人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十年前,我為了追殺一個武林敗類,曾遠赴海外,在一艘船中見到一批同他們長相一般無二的怪人。后來,我向船家打聽,說他們是西洋人,來自一個叫什么意大利威尼斯的地方。”這人竟然是沉默寡言的王賓。
方劍明暗自驚奇。好不容易等這些人落座,眾人才收回了目光,把焦點移向了大殿。此時,大殿前已擺了一張龍椅,兩邊擺了許多酒桌。只聽數聲巨響,一個太監尖聲喊道:“皇上駕到。”今晚的主角朱祁鎮率領文武百官走了出來,場上所有人立時起身。朱祁鎮以往都是在大臣們面前亮相,早已沒有什么感覺,今晚還要在眾武林人士以及各大使臣面前亮相,不禁擺出了皇帝的威風,龍行虎步,有模有樣地走到龍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道:“各位請坐。”眾人方自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