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宗這些弟子,雖然表情和眼神看起來很冷酷,戒備森嚴,但實則心理狀態是非常放松的。
圍困帝山已經三個月了。
從古圣開爐煉丹以來,也過去了兩個月的時間。
這期間,他們的半圣和圣人,都多次向帝山之中喊話,想要以妖族這些生靈的命,尤其是那位身負天妖體血脈的妖族女王的性命,來逼迫張大川出來。
但一直都沒有收到什么反饋。
這使得在他們中的大多數弟子看來,張大川肯定已經在帝山內隕落了。
只要這個膽大包天的散修死去,放眼天下五域,誰還敢來干擾他們玉衡宗煉制萬靈丹?
即便真有人敢干擾,那也必定是古圣級別的存在。
那樣的人物,就算他們這些圣地門徒想要阻攔,也沒資格。
所以,所謂的嚴陣以待,也只是表面上做出來的樣子。
其他方向上,不少修士看著這一幕,也是忍不住小聲與身邊同伴討論了起來:
“都已經三個月了,你說,那個叫‘張大川’的,到底是死是活?”
“這我哪兒知道?”
“哎呀,你就猜一下,以你過往的經驗來判斷。”
“那多半是死了。畢竟玉衡宗那些人還專門構筑了一座陣臺來向帝山內傳音,喊話的內容是足以覆蓋整個帝山的,他卻遲遲不現身,肯定是死了。”
“我覺得也是,那小子看起來就不像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真要是活著,肯定會不顧一切沖出來救人的。”
“……”
諸如此類的探討,帝山外圍,幾乎每一處勢力的臨時營地內,都有發生。
三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此刻還留在這里的,基本都只剩下了一個目的,那就是想知道張大川進了帝山后,究竟還能不能活著出來。
畢竟,那可是一個年僅三十余歲就成就半圣修為的絕代天驕,而且還在眾目睽睽之下,順利穿過了魔鬼霧而毫發無傷。
很多勢力都在懷疑張大川的來歷。
這幾個月的時間里,各大勢力不止有派人在帝山外圍蹲守,獲取第一手消息,更是派遣了許多弟子,深入妖族和南天域,調查張大川的過往來歷。
結果查來查去,最后什么也沒查到。
這個人就仿佛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強如圣地,也查不到他的根腳。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與張大川接觸最多的兩個勢力,一個妖族,核心成員全被玉衡宗抓過來控制住了;一個蘇家,目前受道衍宮庇護,沒人敢瞎來。
以至于各方勢力每每查到關鍵時候,線索就被迫中斷了。
很多人懷疑道衍宮可能是目前最了解張大川來歷的宗門,但礙于道衍宮的實力,也不敢貿然過來詢問。
至于其他三大圣地,倒是有半圣過來借著覲見玄元古圣凌清風的名義,打探口風。
可惜,最終什么都沒有得到。
甚至,連凌清風的面都沒見到。
沒辦法,這位古圣的心情,此時很不美好。
他精心培養出來的親傳弟子,為了張大川而執意進入帝山,如今兩個月過去,音訊全無。
換了任何一個當師父的,心情都不會好。
清虛洞天和乾光大佛寺的人趕在這個節骨眼上來覲見,當然是只能碰一鼻子灰了。
“鐺!”
紫煙爐震動。
時隔旬月,爐蓋再次翻開,一股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藥香和生命精氣從丹爐內涌了出來。
雖然親自操刀煉丹的田盛麒在第一時間就施展圣力,封住了丹爐,卻還是有一部分靈丹精華泄露了出來。
許多在場的人都嗅到了這股清香,紛紛露出了異色:
“天吶,這丹香,好強的生命精能,就泄露出來這么一點,都快比得上千年藥王的芬芳了。”
“萬靈丹,不會真要給玉衡宗的那位古圣給煉制出來了吧?”
“如今頂多算個粗坯,說煉制成功還為之過早,不過,也就只剩最后一哆嗦了。”
“看起來,要輪到那身為天妖體的妖族女王進丹爐了。”
“……”
無數雙目光投向了被鎮壓在鎮星鼎下方的玉藻幽。
她此刻的狀態非常糟糕。
因為一連兩月,她的傷勢都得不到治療,而且修為也被封印,除了生命力頑強之外,與凡人一般無二。
筋骨盡斷,只能以這種如同爛泥一樣的扭曲狀態,躺在地上,被鎮星鼎壓制,動都無法動一下。
兩個月的時間,她身上的衣物變得潮濕、腐臭,爬滿了青苔。
許多蟻蟲啃噬著她的血肉,讓她的傷口始終鮮血淋淋,猙獰到讓人不忍直視。
原本那一頭秀麗的青絲,更是沾滿了泥濘,甚至有草根、小樹苗扎根其上。
生命是世間最偉大的奇跡,只要稍微有一點環境,便可扎根發芽。
同樣的,不論處境多么惡劣,不到最后時刻,也都能強撐著,不愿凋零。
“嗖!”
田盛麒那只干枯發黃的手掌隔空探了過來,將玉藻幽身邊僅剩的那些妖族高手,全部抓走了。
其中也包含了天熊部落首領,蟄雷。
“王上,我等先走一步!!”這位九尺高、脾氣一向強硬的中年男子,此時卻沒有了憤怒,而是語氣非常平靜地向玉藻幽道別。
事到如今,死,早已是可以預料到的事情。
與其哀求、掙扎,最后讓敵人滿臉興奮地殺掉自已,從中取樂,還不如坦然赴死。
十二道身影就這般被投入了丹爐中。
熾烈的道火瞬間從丹爐內沖出了上百丈的高度,濃郁到極致的生命精氣,在此刻成為了最可怕的利刃,只一剎那,就讓蟄雷等人化成了灰燼。
萬靈丹煉制到這一步,紫煙爐內的道火也在某種意義上得到了提純,威力大增。可以說,半圣以下的生靈,只要進了這座丹爐,都會瞬息而死。
根本掙扎不了。
望著一個個叔伯長輩全都被那座丹爐吞噬,玉藻幽那臟兮兮的臉上,流淌出了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
“夫君……別了……”
她緩緩閉上眼睛,極致的悲傷,讓她的心臟,幾乎都不再跳動,全身冰涼到了極點。
不過,田盛麒卻沒有急著將她投入丹爐之中,似乎在等待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