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把東西搬進屋，王秀英開始整理。
“媽，我跟小雅再去一趟鎮上。”楊帆說，“把鞭炮買了。”
“行，早點回來。”
車子再次駛出村子。
路上，楊雅忽然開口：“哥，我有個要求，不知道該不該說。”
楊帆笑了：“小雅，你說啊。咱倆兄妹，還客氣什么？”
楊雅咬了咬嘴唇：“哥……能不能多買點鞭炮？”
“你都不知道，我小時候多羨慕那些能放鞭炮的……”
“咱家過年就放點掛鞭，從來都沒放過煙花。尤其是吃年夜飯的時候，還有凌晨的時候，我看到人家放煙花，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些：
“我想買點自已能玩的小煙花……竄天猴啊，加特林啊……我都想買一些。”
楊帆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懂。
他都懂。
小時候，他也羨慕過。
每年除夕，看著大伯家院子里放得噼里啪啦的鞭炮，看著夜空中別人家放的煙花，他和妹妹只能站在自家門口看。
他們從來沒開口要過。
因為知道家里條件不好，知道父母不容易。
童年的遺憾像一根刺，總是時不時的扎進心里，現在有這個條件了，當然要彌補回來。
“小雅。”楊帆的聲音很溫和，“今年哥掙錢了，咱多買點，回去好好熱鬧熱鬧。”
他頓了頓，又說：“今天你敞開了買，買多少，哥都照單全收。”
楊雅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車子開到鎮上專門賣鞭炮的區域。
這里更熱鬧。大大小小的攤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鞭炮煙花。有紅彤彤的掛鞭，有一盤盤的大地紅，有小孩玩的摔炮、擦炮，還有各種造型的煙花：加特林、孔雀開屏、金玉滿堂……
楊帆把車停好，和妹妹走進最大的一個攤位。
“老板，鞭炮怎么賣？”楊帆問。
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一看楊帆開來的車，眼睛就亮了：
“小兄弟，要什么？掛鞭有五千響、一萬響的。煙花有小的有大的，看你要哪種。”
楊雅已經興奮地開始挑了：“哥，這個加特林我要兩個！這個孔雀開屏好看！還有這個，金玉滿堂，名字就好聽！”
“行，拿。”楊帆大手一揮。
接著是掛鞭。
“老板，一萬響的來十掛。”楊帆說。
老板一愣：“十掛？小兄弟，你確定？這一掛可不便宜……”
“確定。”楊帆很干脆，“還有那種大的煙花，就是能打到天上、散開很大的那種，有嗎？”
“有有有！”老板趕緊指著一旁的大箱子：
“這種，二百六十八一個。能打五十多米高，散開直徑十幾米，特別好看！”
“來十個。”楊帆說。
“哥！”楊雅拉了拉他的衣袖，“這也太多了吧……”
“不多。”楊帆拍拍妹妹的頭，“咱家院子大，放得開。”
老板已經開始算賬了，手指在計算器上按得飛快：
“掛鞭十掛，一掛一百二，一千二……加特林兩個，一個八十……還有這些零零碎碎的小煙花……”
最后，他抬起頭，臉上堆滿了笑：
“小兄弟，一共五千四百六。您買這么多，我給抹個零，五千四！”
楊帆點點頭，正要掃碼，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帆哥？”
扭頭一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有點面熟。
“你是……小強？”楊帆認出來了，是村里李叔家的兒子，比他小幾歲。
“對，是我！”小強看著攤位上堆成小山的鞭炮煙花，眼睛都直了，“帆哥，你家買這么多啊？”
“過年嘛，熱鬧熱鬧。”楊帆笑笑，“你也來買？”
小強手里只拎著一掛五千響的鞭炮，還有兩盒摔炮。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買點意思意思……哪像帆哥你這么闊氣。”
楊帆拍拍他的肩：“慢慢來，以后你也能買這么多。”
這時，又有幾個村里人路過，看到楊帆買的這一堆，也都圍了過來。
“哎喲，小帆，你家這是要開煙花大會啊？”
“買這么多，得花不少錢吧？”
“老楊家今年是真要好好過個年了！”
楊帆客氣地回應著，掃碼付了錢。
老板笑得合不攏嘴：“小兄弟，你買這么多，我給你送貨上門！你這車也裝不下。”
“那麻煩老板了。”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
老板叫來一輛小貨車，把鞭炮煙花裝上車。
楊帆留了地址，和妹妹先開車回家。
到家時，送貨的車也到了。
工人一趟趟往下搬，院子里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王秀英從屋里出來，一看這陣勢，嚇了一跳：“我的天！你們買了這么多？！”
楊建國也出來了，看著滿院子的鞭炮煙花，皺了皺眉：
“這得花多少錢啊？太浪費了……”
“爸，不浪費。”楊帆說，“過年嘛，就該熱熱鬧鬧的。”
楊雅蹲在院子里，興奮地翻看著那些小煙花：
“媽，您看這個，加特林！能連續發射的！還有這個，孔雀開屏，放出來可好看了！”
王秀英看著女兒高興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嘆了口氣，搖搖頭：“你們啊……”
正說著，隔壁的門開了。
他們家這個院子里，一共有三家人，大伯家，他家，還有叔叔家。
大伯楊建業走了出來，看到這邊院子里堆成山的鞭炮煙花，愣了一下。
周桂芳跟在后面，也看到了。
兩人的臉色都有些復雜。
楊帆看到了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楊建業也點了點頭，沒說話。
周桂芳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拉著丈夫回了屋。
門關上。
隱約能聽到里面壓低的聲音：
“買這么多，顯擺什么……”
“少說兩句……”
楊帆聽到了，但他沒在意。
他蹲下身，拿起一個加特林煙花，遞給妹妹：
“小雅，除夕晚上，這個給你放。”
楊雅接過煙花，眼睛亮晶晶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