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發布會,設在恒嶼旗下的一家酒店會議廳。
規模不大,但來的都是關鍵人物和核心媒體。
十九歲的傅聞嶼,換上了一身許紹鎧緊急讓人送來的深色西裝。
剪裁合體的布料,包裹著他年輕挺拔的身姿,頭發被簡單打理過,額前碎發梳了上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就連眉眼間的那點生澀,也隨著這身打扮,褪去了幾分。
他面無表情地走上臨時搭建的小臺子。
在標注著“傅聞嶼”名字的座位后坐下時,臺下出現了瞬間的寂靜。
隨即是陣陣難以置信的騷動。
蘇荔雙手抱膝,認真凝視著平板上的直播畫面。
余光里,是一模一樣,正躺在床頭淺眠的,三十歲傅聞嶼慘白的臉。
即便她再逃避抗拒,在眼前赤裸直接的畫面前,她也不得承認。
從始至終,都是傅聞嶼一個人。
不止是容貌上的像。
還有那種眼神,
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冷淡距離感。
比病中的傅聞嶼本人,少了幾分圓滑的掩飾,多了幾分屬于年輕人的,毫不遮掩的銳氣。
許紹鎧在臺下,緊張得手心冒汗。
少年的表現,倒是堪稱完美。
他幾乎沒怎么說話,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
偶爾在關鍵處,按照蘇荔和許紹鎧提前叮囑的要點,言簡意賅地回應兩句。
對于尖銳的問題,他會微微挑眉,用審視的不耐的眼神,先看得對方先心虛地移開視線。
這種傅聞嶼式的傲慢和冷處理,被他演繹得渾然天成。
或者說,他面對蘇荔以外的人,一向如此。
發布會草草結束,效果卻出奇地好。
至少,穩住了場面,沒讓李明軒抓到新的把柄。
-
發布會結束,直播掛斷。
醫院病房里,恢復了寂靜。
蘇荔活動了下發麻的肩頸。
傅聞嶼吃了藥后,還在沉睡,呼吸平穩綿長。
夕陽的光變成了溫暖的橙紅色,透過窗戶,溫柔地籠罩在他臉上,柔化了白日里,那些冷硬的線條。
蘇荔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
沒有開燈,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
這張臉,看了十幾年。
從青澀到成熟,從滿是愛意到寫滿冷漠,再到如今。
被病痛和心事折磨得消瘦,睡夢中依舊不安地蹙著眉。
她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創業遇到巨大挫折,幾天幾夜沒合眼,最后實在撐不住,趴在辦公室桌上睡著了。
她偷偷溜進去,也是這么看著他,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心疼得不得了,用手指輕輕去撫平。
他驚醒。
看到她,愣了幾秒,然后拉過她的手,把臉埋在她掌心,悶聲說:“荔荔,我好累。”
那個時候,他的累,他的難,是會跟她說,依賴她的。
從什么時候開始變了呢?
是他公司越做越大,應酬越來越多,回家越來越晚?
還是那些層出不窮的,真真假假的緋聞,開始隔在他們中間。
抑或是......三年前那個雨夜之后,他整個人都像套上了一層冰冷的殼,把她,也隔絕在外了?
他不再跟她說累,不再需要她的撫慰。
她生病發燒,他要么在出差,要么在開會,
最多讓林秘書送來昂貴的補品和敷衍的問候。
她慢慢學會了自已去醫院,自已吃藥,自已扛過每一個難受的夜晚。
一顆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滑過她微微仰起的臉頰,冰冰涼涼。
她抬手,用力抹去。
就在這時,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蘇荔回過神,調整了一下呼吸:“請進。”
進來的人,是林薇。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套裙,手里拎著一個精致的果籃,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擔憂和歉意。
“蘇小姐?不好意思打擾了。我來看看傅總,順便……想跟你聊兩句。”
林薇將果籃放在一旁,目光快速掃過沉睡的傅聞嶼。
隨后,落在蘇荔還帶著一絲濕意的眼角,眸光微閃。
蘇荔站起身,示意她到病房外的小客廳說話。
“林秘書,是不是找錯人了?我覺得我們沒什么可談的。”
蘇荔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林薇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直視著她,“蘇小姐,我知道有些話我不該說,但作為跟在傅總身邊這么多年的人,我實在......看不下去。”
“傅總他真的很不容易,這些年,恒嶼的擔子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商場如戰場,明槍暗箭,勾心斗角,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他經常連續工作幾十個小時,眼睛不好,也忍著疼硬扛,主持跨國會議......”
話里話外,充了心疼和敬佩。
“蘇小姐,作為他的妻子,你有沒有真正關心過他這些?有沒有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時候,給過他一個擁抱,一句安慰?”
這番話,堪稱情真意切。
輕松站在一個旁觀者清的角度,輕飄飄將蘇荔,釘在了失職妻子的恥辱柱上。
蘇荔靜靜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直到林薇說完,她才緩緩抬起眼,淡漠地看向林薇。
“林秘書,那么請問,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五,一個人躺在家里連杯水都倒不了的時候......”
“他這個做丈夫的,又在哪里?在盡他的責任嗎?”
林薇似乎愣了一下,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什么。
像是詫異,又像是慌亂。
她張了張嘴:“傅總他......他每次知道你不舒服,都會......”
“都會讓林秘書你,送些東西過來,或者轉達一句好好休息。”
蘇荔接過了她的話,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這就是他作為丈夫,盡過的責任?”
林薇的臉色微不可察地白了一瞬。
她記得很清楚,好幾次蘇荔生病,傅聞嶼無論多忙,都會親自打電話給她買藥,訂餐。
甚至好幾次,推掉重要會議趕了回去。
但這些,蘇荔似乎并不知道。
她很快調整了表情,換上一副完全不知情,甚至有些無辜的模樣,
“是嗎?這些傅總倒是沒跟我詳細說過。可能......可能他真的太忙了,顧不過來。”
“蘇小姐你也知道,管理這么大一個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