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荔打斷了她,話里全是懶得糾纏的厭倦:“林秘書,你不用替他解釋,也不用在這里扮演什么知心姐妹,審判我是不是個合格的妻子。”
話音落下,她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不過,既然你來了,也關心傅總,那就麻煩你照顧一下他吧,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蘇小姐......”林薇還想說什么。
但蘇荔已經不想再聽。
她轉身,走回病房里,拿了包準備離開。
就在她手指觸到病房門把手的一瞬間,病房內傳來一聲急促沙啞的呼喚:“蘇荔,你要走了嗎?”
是傅聞嶼,被她的腳步聲驚醒了。
他一眼看到床邊的林薇,又看到門口背對著他,正要離開的蘇荔。
混沌的腦子瞬間清明,心臟猛地一沉。
糟了。
林薇怎么會在這里?
蘇荔是不是又要誤會?她是不是......又要拋下他走了?
“林薇,你先出去。”他聲音嘶啞,帶著明顯的驅逐意味,目光急切地落在蘇荔的背影上。
林薇咬了咬唇,看了一眼傅聞嶼,又看了一眼無動于衷的蘇荔。
委屈地低聲道:“傅總,我只是來看看您......”
“出去!”傅聞嶼提高了聲音,因為急切和虛弱,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蘇荔握著門把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很輕地說:“不用了。”
傅聞嶼的心,隨著這三個字,直直墜了下去。
“該走的人是我。”蘇荔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荔!”
傅聞嶼急了,想也不想,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去追。
腹部的傷口被狠狠牽動,劇痛襲來,他眼前一黑,腿上根本使不上力,整個人狼狽地從床邊跌倒在地。
“咚”的一聲悶響。
手背上固定的吊針,被硬生生扯到。
針頭刺破皮膚和血管,暗紅色的血液,迅速沿著透明的輸液管倒流回去,在管子里拉出一道刺目的紅線。
“傅總!”林薇驚叫一聲,撲過去想扶他。
“別碰我!”傅聞嶼揮開她的手,掙扎著想自已爬起來。
眼睛死死盯著那扇已經關上的病房門。
額頭上冷汗涔涔,不知道是痛的,還是慌的。
門外,走廊里。
蘇荔聽到了里面清晰的跌倒聲,混雜著林薇的驚叫。
以及他嘶啞的,帶著痛楚的拒絕聲。
她的腳步,在空曠的走廊里,停了下來。
背影挺直,卻微微僵住。
有那么幾秒鐘,她似乎想轉身。
但最終,她只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疲憊。
抬起腳,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進了電梯。
-
走出醫院大樓,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
蘇荔拿出手機,猶豫片刻,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媽媽關切的聲音傳來:“荔荔?怎么了?聞嶼那邊......”
“媽。”蘇荔打斷她,聲音平靜,甚至,有些過于平靜,“我跟傅聞嶼,已經離婚了。”
電話,那頭是長長的沉默。
許久,媽媽才嘆了口氣,“......唉,媽其實能看出來,你跟聞嶼,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媽媽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過來人的憂慮,“只是荔荔,這種事......說到底,吃虧的終歸是女孩子,你以后可怎么辦?”
“我能養活自已,媽,你放心。”蘇荔看著街上匆匆的車流,眼神有些空。
又說了幾句,她隨手掛了電話。
媽媽的話,還一直在耳邊回響,“吃虧的終歸是女孩子。”
蘇荔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
是啊,十一年的青春,全心全意的付出,換來一身傷痕。
誰更吃虧呢?算不清了。
-
她徑直驅車來到了工作室。
此時,工作室已經初具雛形,空氣里還飄散著淡淡的裝修氣味。
小雨正在里面調試設備,看見蘇荔進來,眼睛一亮:“蘇荔姐!你回來啦!快來看這個!”
小雨興奮地把自已的手機投屏到臨時架起的大屏幕上。
畫面里,竟然是今天下午那場臨時發布會的后臺花絮片段。
不知道被誰拍了下來,角度有些刁鉆,但畫面中心,是穿著西裝,身姿挺拔的少年傅聞嶼。
他正微微側頭,聽旁邊的許紹鎧說著什么。
側臉線條冷峻,眼神專注,偶爾點一下頭。
周圍人來人往,嘈雜紛亂,他卻像自成一個小世界,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疏離感。
那種感覺,陌生又熟悉。
比下午的直播畫面,沖擊力還要大。
蘇荔看著屏幕,一時有些怔忪。
小雨在旁邊嘖嘖稱奇:“我的天,蘇荔姐,不得不承認,傅總真是有幾分姿色......”
蘇荔看著屏幕上那張年輕英俊的臉。
腦海里浮現的,卻是那個穿著西裝,永遠行色匆匆,電話接個不停,回到家也總是眉心緊鎖,對著電腦屏幕的三十歲的傅聞嶼。
這些年,他的世界越來越大。
充滿了數字,博弈,戰略和看不見的硝煙。
而她的世界,在努力向他靠近卻一次次被推開后,漸漸縮小,最后只剩下空蕩蕩的房子,和越來越沉默的等待。
他們就像兩條曾經交匯的河流。
在某個岔路口,無聲無息地,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越來越像一個符號,而她,漸漸看不清當年那個會在她掌心疲憊嘆息的少年模樣。
或許林薇說的,并不全錯。
她可能,真的從來都不是那個能在商海沉浮中與他并肩,理解他每一個決策背后的最好選擇。
她只是一個,在他最初一無所有時,給予他溫暖和慰藉的普通人。
當他不再需要那份慰藉,或者那份慰藉,無法穿透他日益厚重的盔甲時。
她的存在,就變得無足輕重,甚至不合時宜。
屏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播放。
十九歲的傅聞嶼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突然抬起眼,朝著鏡頭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沒有三十歲傅聞嶼的深沉算計,卻有著同樣銳利的審視。
只一眼,就讓人心頭一凜。
她只是看著屏幕上那個少年。
看著他收回視線,重新低下頭去聽許紹鎧說話,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下頜線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但那股專注的神情,卻已經初見未來那個商業帝國掌權者的雛形。
“蘇荔姐?”小雨見她半天沒反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