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我有點頭暈,洗把臉就好。”蘇荔恍然回神,逃避似的走進了一旁衛(wèi)生間的門。
窗外夜色濃稠,城市燈火像一片倒懸的星海,璀璨又冰冷。
她走到窗邊,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已。
臉色蒼白,眼圈微紅,頭發(fā)也有些凌亂。
像個狼狽的逃兵。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將散落的發(fā)絲別到耳后。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小雨發(fā)來的消息:【蘇荔姐,設備調試好了,第一個視頻素材也剪輯完了,你要不要來看一下?】
蘇荔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打字回復:【馬上來。】
發(fā)完消息,她轉身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珠打在臉上,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抬起頭,看著鏡子里那個眼眶泛紅的女人,她輕聲對自已說,“蘇荔,振作一點,那些事,都過去了。”
擦干臉,她推開里間的門走出去。
外間工作室里,小雨正對著電腦屏幕專注地調整著什么,聽見腳步聲回頭,眼睛一亮:“蘇荔姐!你沒事吧?”
“沒事。”蘇荔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視頻怎么樣了?”
“已經剪好了,你看看。”小雨點開播放鍵。
屏幕上出現的,是蘇荔拍攝的本人出鏡的視頻片段。
她輕垂著臉頰,低頭調試設備。
碎發(fā)掃過耳墜,配上百葉窗外隱約掃過的斑駁陽光,氛圍感十足。
而肩寬腰細的少年以一種守護的姿態(tài),站在她的身旁,隱約露出的側顏藏匿在陰影之中,不難看出,狹長眼眸中,隱藏的深情款款。
窗外掠過的飛鳥,還有角落里一盆綠意盎然的龜背竹。
鏡頭語言干凈舒緩,配樂是輕柔的鋼琴曲,最后定格在工作室logo上——
【一顆荔枝出品】。
“怎么樣?”小雨有些緊張地問。
蘇荔看著屏幕,點了點頭:“很好。”
“那……我們什么時候發(fā)?”小雨問,“我查了數據,晚上九點到十一點是流量高峰期,現在八點半,要不我們九點整發(fā)?”
蘇荔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好,就九點。”
“太好了!那我去準備推流!”小雨興奮地握了握拳。
看著小雨忙碌的背影,蘇荔靠在椅背上,輕輕閉上眼睛。
第一個視頻。
她終于要邁出這一步了。
她花了三年時間才說服自已,離開傅聞嶼,重新開始。
工作室是她全部的心血,也是她未來唯一的依靠。
她不能倒,不能退,不能輸。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細細的腳步聲。
“蘇荔姐!是小白哥來了......”小雨率先回頭望去,聲音里帶著驚訝。
蘇荔一怔,抬起頭。
工作室門口,十九歲的傅聞嶼站在那里,手里抱著一大束白色郁金香。
他換掉了那套西裝,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頭發(fā)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看起來,像個剛下課的大學生。
她彎了彎唇,他本來,也該是大學生才對啊。
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工作室暖黃色的燈光,明亮又溫柔。
“蘇荔,我......可以進來嗎?”
蘇荔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少年走進來,將懷里的郁金香遞到她面前:“送給你的。”
白色郁金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花瓣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像是剛被精心打理過。
蘇荔沒有接:“為什么送花?”
“慶祝。”少年看著她,眼神認真,“慶祝你的賬號正式開始運作,也慶祝你離開了......我,開始新生。”
蘇荔的心臟微微一縮。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看著他眼睛里毫不掩飾的祝福和期待。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第一次參加攝影比賽,十一年前的傅聞嶼也是這樣,抱著一束花跑到她宿舍樓下,眼睛亮晶晶地說:“蘇荔,慶祝你邁出第一步!”
那時候的他,會因為她一點小小的成就而開心得像個孩子。
而現在......
參與她人生新體驗的人,還是他,卻也不是他了。
“謝謝。”蘇荔接過花,聲音很輕。
少年看著她接過花,嘴角立刻揚起一個笑容。
那笑容干凈純粹,像陽光穿透云層,瞬間照亮了整個工作室。
小雨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小聲嘀咕:“哇......長得像傅總,還是黏人小奶狗......優(yōu)化掉了他的所有臭毛病,蘇荔姐的眼光,真的很好。”
蘇荔把花放在桌上,轉頭對小雨說:“小雨,你先去準備推流,我跟他說幾句話。”
“哦,好。”小雨趕緊溜回電腦前,但耳朵還豎得老高。
蘇荔看向少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發(fā)視頻?”
“我問了小雨。”少年老實交代,“她告訴我你們今晚推流,我就想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只是覺得,我空缺了你的十一年,不想錯過你的任何人生體驗了。”
“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工作的,我就坐在旁邊,不說話!”
蘇荔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里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隨便你。”她說,“但我要工作了。”
“好。”少年立刻點頭,乖乖走到角落的沙發(fā)坐下,眼睛卻一直看著她。
蘇荔轉身回到電腦前,強迫自已集中注意力。
她點開后臺,檢查推流設置,確認標簽,編輯簡介......
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屏幕上數據流不斷刷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墻上的鐘指向八點五十分。
小雨緊張地搓著手:“蘇荔姐,還有十分鐘,我好緊張啊。”
“別緊張,第一次而已,數據好壞都沒關系。”蘇荔說,聲音平靜。
期間,她轉過頭,視線卻不經意掃過角落。
少年還坐在那里,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發(fā)現她看過來,他立刻揚起一個笑容,像只等待主人夸獎的大狗。
蘇荔別開視線,心臟卻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一拍。
這樣的傅聞嶼,再來一百次,她還是會不長記性地愛上無數次。
因噎廢食,不是她的個性。
時針指向九點整。
小雨點擊了【發(fā)布】按鈕。
屏幕上的進度條開始加載,幾秒鐘后,顯示“發(fā)布成功”。
“發(fā)了!”小雨激動地跳起來。
蘇荔看著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已發(fā)布】標簽,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有釋然,有期待,也有隱隱的莫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