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就靜靜地看著胡惟庸。
那種眼神,可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憤怒,不是暴躁,而是一種極其冷靜的,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丑般的眼神。
胡惟庸還沉浸在自己的慷慨陳詞中,完全沒有意識到氣氛的變化。
這老小子甚至還在繼續說著——
“陛下!臣今日所言,句句發自肺腑!臣愿為太子殿下作證,愿為大明的未來作證!”
“臣請陛下三思!請陛下顧全大局!請陛下……”
“夠了。”
朱元璋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胡惟庸一愣,下意識地停了下來。
“胡惟庸啊胡惟庸……”
朱元璋緩緩走下城樓,一步一步地走向胡惟庸,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剛才說得真好啊。什么‘效仿古之賢臣’,什么‘匡扶社稷’,什么‘千古明君’……”
“咱聽著,真是感動得不行啊?!?/p>
胡惟庸聽出了朱元璋語氣中的不對勁,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強撐著說:
“陛下,臣所言皆是實情……”
“實情?好!好一個實情!”
朱元璋突然拍了拍手,笑得更加燦爛了:
“胡惟庸啊,你知道嗎?咱剛才聽你說話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什么事?”
胡惟庸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咱想起來了,你胡惟庸當年可是咱一手提拔起來的啊!”
朱元璋笑瞇瞇地說:
“當年你還跟著咱,是咱看中了你的才能,一路提拔你到現在的位置?!?/p>
“可你現在呢?咱還沒正式退位呢,你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慷慨激昂地批判咱了?”
“這……這…………”
胡惟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表現,確實太過急切了!
“陛下,臣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笑得更加燦爛了,他走到胡惟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惟庸啊,咱今日心情很復雜,但其實又不算差,不跟你計較。”
“但是呢,咱覺得你剛才那番話說得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所以咱決定……”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讓你把剛才那番話,再說一遍!”
“???”
胡惟庸愣住了。
“怎么?不愿意?”
朱元璋笑瞇瞇地看著他:
“你剛才不是說得挺起勁的嗎?怎么現在就不說了?”
“來,再說一遍,讓大家都聽聽,你胡惟庸是怎么批判咱這個昏君的!”
胡惟庸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哪里還敢再說一遍?
剛才他是以為朱元璋真的要退位了,所以才敢那么說!
可現在朱元璋明顯是在玩他,他要是再說一遍,那不是找死嗎?!
而且朱標怎么站朱元璋旁邊了,旁邊保護皇帝的侍衛是吃屎的嗎?
老朱到底退位沒退位?
胡惟庸一下子冷汗下來,這會他那聰明的腦袋才意識到,朱元璋和朱標的父子關系不一般。
“陛下……臣、臣剛才一時激動,說錯話了……”
“說錯話了?!”
朱元璋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胡惟庸啊胡惟庸,你這變臉的速度,可真是快??!”
“剛才還慷慨激昂,現在就說錯話了?”
“那咱問你,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到底是真心的,還是假意的?”
胡惟庸被問得啞口無言!
說真心的?
那就等于承認自己確實在批判皇帝!
朱元璋可還沒丟勢呢。
說假意的?
那就等于承認自己是個墻頭草,誰得勢就幫誰!
朱標都看不上自己。
因此無論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條!
“怎么?說不出來了?”
朱元璋笑得更加開心了:
“那咱就替你說吧。”
“你剛才那番話,既不是真心的,也不是假意的。”
“你就是想在新皇帝面前表現,想要繼續掌權,想要成為新朝的權臣!”
“咱說得對不對?”
胡惟庸的額頭上冷汗直冒!
朱元璋這是把他的心思,全都看透了!
“陛下……臣、臣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那好啊!”
朱元璋突然轉頭看向朱標。
“標兒,你聽到了嗎?胡惟庸說他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說,他是什么意思?”
朱標看著父皇那玩味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
父皇這是在教他怎么對付這種墻頭草!
“兒臣……兒臣不知?!?/p>
朱標老實地說。
“不知?那咱就告訴你!”
朱元璋笑瞇瞇地說:
“像胡惟庸這種人,你不能直接殺了他,因為他還有用。”
“但你也不能完全信任他,因為他靠不住?!?/p>
“那該怎么辦呢?”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就要像咱這樣,時不時地惡心他一下,讓他知道,誰才是主子!”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胡惟庸:
“胡惟庸啊,咱今日就給你個機會。”
“你不是說咱是昏君嗎?你不是說咱執迷不悟嗎?”
“那好??!咱現在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你幾個問題?!?/p>
“你要是能回答上來,咱就承認你說得對?!?/p>
“你要是回答不上來……”
朱元璋笑得更加燦爛了:
“那你就給咱跪在這里,跪到咱正式退位為止!”
什么?!
胡惟庸整個人都傻了!
跪到朱元璋正式退位?
那得跪多久?!
一天?兩天?還是三天?!
“陛下……這……這不合適吧…….”
“不合適?”
朱元璋冷笑一聲:
“你剛才批判咱的時候,怎么不說不合適?”
“現在咱要問你幾個問題,你就說不合適了?”
“怎么?你是不敢回答,還是回答不上來?”
胡惟庸被逼得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說:
“臣……臣愿意回答?!?/p>
“好!那咱就問你第一個問題!”
朱元璋笑瞇瞇地說:
“你剛才說,咱推行一條鞭法,害苦了百姓。那咱問你,一條鞭法是誰提出來的?”
胡惟庸一愣,下意識地說:
“是……是陛下您……”
“錯!”
朱元璋突然打斷他:
“一條鞭法,是李魁和我大明國子監士子們提出,你胡惟庸看過,并且全力推出來的!”
“當處咱問你,怎么才能增加國庫收入,你說就推行這一條鞭法!”
“咱當時又問你,這樣做會不會害苦百姓,你說的不會!”
“現在倒好,出了問題,你就把責任全推到咱身上了?”
胡惟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怎么也沒想到,朱元璋竟然會翻舊賬!
而且道理沒毛病啊,他胡惟庸幫朱標就是知道一條鞭法的推動是他干的,老朱一旦醒悟,他就是替罪羊,他必死。
這下好了,朱元璋聰明啊,他知道可以反過來利用自己的這番‘慷慨激昂’言辭,最終他和朱元璋不都不是好東西嗎?
胡惟庸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說了。
“陛下,臣、臣當時確實提過建議,但最終決定權在您……”
“最終決定權在咱?好!”
朱元璋笑得更加開心了,這一刻根本不在乎被朱標逼宮的事,大步走過來。
“那咱再問你第二個問題!”
“鳳陽那些權貴欺壓百姓,你身為中書省的監管者,你對百官有監管權,你為什么不管?”
“你現在不是說要為民做主嗎?你不是說要匡扶社稷嗎?”
“怎么這鳳陽出了這么大的事,這么多年,你一點都不知道?”
胡惟庸更被問得啞口無言!
因為他確實知道鳳陽的情況,但他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因為那些權貴,都是開國功臣的家族,是他朱元璋當初的兄弟,他根本惹不起!
或者說唯獨這里,他是不能輕易參與的,因為胡惟庸也是朱元璋建國的既得利益者。
所以良久,胡惟庸只能拱手。
“陛下……臣、臣確實失職?!?/p>
“好一個失職!”
朱元璋冷笑一聲:
“那咱再問你第三個問題!”
“你今日站出來批判咱,是為了大明好,還是為了你自己好?”
這個問題,直擊要害!
胡惟庸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知道,無論怎么回答,都是錯的!
“怎么?回答不上來了?”
朱元璋笑瞇瞇地看著他:
“那咱就替你回答吧?!?/p>
“你今日站出來,無非就是想在新皇帝面前表現,想要繼續掌權!”
“你以為咱看不出來?你以為咱是傻子?”
說完,他突然轉頭看向滿朝文武:
“諸位愛卿,你們都看到了嗎?”
“這就是墻頭草的嘴臉!”
“今日他能為了權力批判咱,明日就能為了權力背叛新皇!”
“這種人,你們要小心??!”
滿朝文武聽到這話,紛紛點頭,看向胡惟庸的眼神都變了。
朱元璋可算TM說人話了,關鍵說的確實沒毛病。
胡惟庸哪里是個人,真是演都不演了。
老胡此刻也是尷尬地看向四周,媽的,搞半天整的自己丟大人了。
他此刻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么。
朱元璋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最終笑道:“好了,胡惟庸?!?/p>
“咱剛才問你三個問題,你一個都回答不上來?!?/p>
“按照咱剛才說的,你現在該怎么辦?”
胡惟庸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跪下?
當著所有人的面跪下?
而且還要跪到朱元璋正式退位?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陛下……臣……臣……”
“怎么?不愿意跪?”
朱元璋的笑容突然收斂了,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那咱就換個方式。”
“你不是說咱是昏君嗎?你不是說咱執迷不悟嗎?”
“那好??!咱現在就給你個機會,讓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剛才那番話,再說一遍!”
“而且,咱要你大聲說!讓所有人都聽到!”
“你還敢不敢?”
胡惟庸整個人都傻了!
再說一遍?
而且還要大聲說?
說個屁!
“陛下……臣、臣不敢!”
“不敢?那就跪下!”
朱元璋冷冷地說。
胡惟庸看著朱元璋那冰冷的眼神,終于明白了。
今日,他是逃不掉了!
要么再說一遍那番批判的話,徹底得罪朱元璋,或者連朱標都會得罪!
要么就跪下,當著所有人的面丟盡臉面!
無論選哪個,都是奇恥大辱!
可他還能怎么辦?
他只能選擇跪下!
“撲通”一聲,胡惟庸跪倒在地,整個人都癱軟了。
“很好?!?/p>
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朱標:
“標兒,你看到了嗎?”
“對付這種墻頭草,就要這樣,時不時地惡心他一下,讓他知道,誰才是主子!”
“記住了嗎?”
朱標看著跪在地上的胡惟庸,又看了看父皇那得意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父皇,即使在退位的前夕,依然是那個掌控全局,玩弄權術的洪武皇帝!
“兒臣……記住了。”
“好!”
朱元璋滿意地拍了拍朱標的肩膀,又轉頭看向胡惟庸:
“胡惟庸啊,你就跪在這里吧?!?/p>
“等咱正式退位了,你就可以起來了。”
“至于要跪多久……”
他頓了頓,笑得無比燦爛:
“那就看咱的心情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瀟灑得不行。
而胡惟庸,只能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崩潰了!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今日的表現,竟然會落得這個下場!
他更沒想到,朱元璋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惡心他!
不殺他,不罰他,就是讓他跪著!
當著所有人的面跪著!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啊啊啊?。 ?/p>
胡惟庸在心中怒吼,可卻不敢發出聲音。
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敢發出聲音,朱元璋肯定會讓他跪得更久!
而朱元璋,此刻正走在回宮的路上,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哈!咱這輩子,做過最開心的事,就是今日惡心了胡惟庸這個老匹夫!”
“標兒,你以后也要學著點,對付這種墻頭草,就是要這么玩!”
朱標跟在父皇身后,看著父皇那得意的樣子,心里都不停吐槽……這哪里是在懲罰胡惟庸,這分明就是在玩弄對方!
而且,還玩得這么開心!
“父皇……”
朱標忍不住開口:
“您就這么讓胡惟庸跪著?不怕他心生怨恨嗎?”
“怨恨?”
朱元璋笑得更加開心了:
“咱就是要讓他怨恨!”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會記住,什么叫做后悔!”
“而且啊……”
他轉頭看向朱標,臉上可算出現了狠色。
“咱今日雖然讓他跪著,就是必須讓他跪著!”
“但咱又沒說要罰他,也沒說要殺他。等咱正式退位了,他自然就可以起來了……”
“到那時,他還得感謝咱,感謝咱沒有殺他!”
“你說,這是不是很有意思?”
朱標:“……”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父皇,真的是太腹黑了!
這哪里是在惡心胡惟庸,這分明就是在折磨他的心靈!
而且,還要讓他感恩戴德!
這簡直就是魔鬼?。?/p>
“標兒,記住了?!?/p>
朱元璋突然認真地說:
“當皇帝,不僅要會殺人,更要會玩人。”
“像胡惟庸這種人,你直接殺了他,他反而死得痛快?!?/p>
“但你要是像咱這樣,時不時地惡心他一下,讓他生不如死,那才叫真正的手段!”
“而且,這樣做還有個好處。”
“什么好處?”
“那就是,你可以隨時拿他開刀!”
朱元璋笑得無比燦爛:
“你想想,胡惟庸今日跪在這里,所有人都看到了?!?/p>
“以后你要是想立威,想殺雞儆猴,直接拿他開刀就行了!”
“反正他今日已經丟盡了臉面,以后再怎么收拾他,都不會有人同情他!”
“你說,這是不是一舉兩得?”
朱標聽完,整個人都沉默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父皇,真的是把權術玩到了極致!
這哪里是在惡心胡惟庸,這分明就是在為自己的將來鋪路!
況且。
“胡惟庸……”
朱家父子喃喃此話,葉言無論改變了什么,都改變不了胡惟庸的命運。
老朱都走了幾步后,突然道:“用夠了,他是必須得死!”
胡惟庸好權,好到讓人不恥,而且太危險了。
正如這一塊。
胡惟庸跪在奉天門前,整個人都麻木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跪多久,也不知道朱元璋什么時候才會讓他起來。
他只知道,今日之后,他胡惟庸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太急切了!
太想在新皇帝面前表現了!
可結果呢?
他不僅沒有得到新皇帝的賞識,反而被老皇帝狠狠地惡心了一把!
關鍵這老皇帝的邏輯還在的,要不怎么說人家是開國皇帝……
“朱元璋!你這個老匹夫!”
胡惟庸在心中怒罵,可卻不敢發出聲音。
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敢發出聲音,朱元璋肯定會讓他跪得更久!
而周圍的官員和百姓,看著跪在地上的胡惟庸,眼中都帶著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因為他們都知道,胡惟庸這是自作自受!
誰讓他太急切了?
誰讓他太想表現了?
現在好了,被老皇帝狠狠地惡心了一把!
而且,還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跪著!
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