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霧,瞬間就吞噬了一切。
視野、聲音、方向感……
所有這些人類賴以定位的方法技巧,在這一刻被盡數(shù)剝奪。
全球直播間內(nèi),二十八個分屏畫面,在這一刻,同時被染成了單調(diào)的、令人心悸的紫色。
雖然觀眾的彈幕還在滾動,但他們什么也看不見。
一時間,絕大部分人都下意識地涌入了,龍國天選者陳玄的直播間。
然而,結(jié)果沒有任何不同。
一片紫色。
以及幾個在霧中時隱時現(xiàn)的、模糊扭曲到不似人形的詭異身影。
……
陸少川,迅速恢復(fù)了鎮(zhèn)定。
作為龍國“火種”計劃第一行動組的隊員之一。
他在進來前,就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最嚴苛的反詭異的訓(xùn)練,還在四圣莊,也經(jīng)過不少的磨煉。
第一時間檢查了身上的裝備。
突擊步槍、戰(zhàn)術(shù)匕首、小型急救包……一切完好。
最重要的是,在紫霧到來前,他已迅速閉合戰(zhàn)術(shù)面罩的呼吸閥,切換為內(nèi)置氧氣循環(huán)系統(tǒng)。
“嘶……”
輕微的循環(huán)聲,是這死寂里唯一的聲響。
他再次確認了自已孤身一人。
玄神,隊長李振邦,還有其他隊員,都不在附近!
他們被這片詭異的霧分開了。
【推測規(guī)則一:風停袍落,紫霧生,是進入‘真實’萬壽山的唯一時機。】
“看來就只能到山巔,集合了。”
陸少川低聲自語,開始沿著一條山路向上攀登。
四周的景物單調(diào)得令人發(fā)瘋,每走百米,他就在路邊的怪石上用匕首刻下一個“正”字。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他感覺自已至少走了一天。
體能和精神都瀕臨極限時。
他停下腳步,看到了路邊一塊怪石上,已經(jīng)刻滿一個又一個密密麻麻的“正”字。
最初的字跡還算工整,越往后,刻痕越是凌亂狂躁……
最后幾筆,幾乎是瘋狂地戳刺在巖石上。
他回到了原點。
無數(shù)次。
鬼打墻。一個最基礎(chǔ),卻也最無解的詭異規(guī)則。
陸少川靠在另一側(cè)的巖壁上,強迫自已冷靜,卻依舊感到一陣難以抑制的煩躁涌起。
就在這時。
一陣若有若無的、壓抑的哭泣聲出現(xiàn)。
緊接著,一陣算盤珠子撥動的、清脆詭異的“啪嗒”聲,從霧中傳來。
緊接著。
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來,那聲音好像有魔力,就貼著他的耳朵低語。
“很累吧?我可以讓你得到永恒的安寧……”
“只要你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陸少川瞳孔一縮,立刻屏住呼吸,將身體縮進陰影中。
誘導(dǎo)交易型詭異!
指揮中心的資料里提過,一旦回應(yīng),就會被拉入無法掙脫的規(guī)則契約,下場凄慘。
他循著哭聲,潛行靠近,很快,他看到驚悚至極的一幕。
前面,是那個好像擁有預(yù)知能力的女天選者,波西亞。
此刻她正跪在地上,臉上掛著扭曲的狂喜,雙手正用力地,一寸寸地,從自已的眼眶里,摳出自已的眼球。
“噗嗤。”
伴隨著兩聲粘膩的悶響,她將這兩顆血淋淋的眼球,虔誠地獻給面前的一個詭異。
那詭異是一個古代的干瘦商賈,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灰色長衫,一手拿著算盤,一手捧著一本線裝的陳舊賬本。
竊物鬼。
陸少川心中一凜。
其核心規(guī)則是“交換”,交易的“價值”,完全由它來定義。
波西亞用沾滿鮮血的手指,在那本攤開的賬本上,顫抖地寫下自已的名字。
“我把……我把‘看見未來的眼睛’給你……你會給我‘活下去的機會’……對吧?”
“我……只做最公平的交易。”
詭異掛著商人般的假笑。
當它的目光落到波西亞血淋淋的名字上時,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
隨意地在算盤上撥了一下。
啪!
一聲脆響,清冷無情。
“毫無價值。”
它收起眼球,不耐煩地低聲抱怨著,“這東西可不行……得快點找到那個人……”
它無視波西亞呆滯的神情,轉(zhuǎn)身消失在濃霧中。
“啊!!”
波西亞的慘叫凄厲短促,隨即被濃霧吞沒。
躲在巨石后的陸少川,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不是被波西亞的慘狀嚇到,而是被那詭異,臨走前不經(jīng)意間透露的信息驚到了。
“找到那個人?”
這難道……是要找的是玄神?
等到周圍安靜,陸少川才從陰影中走出,胡亂念叨著瘋話、眼眶變成兩個黑洞的波西亞,他放棄了救治的念頭。
根據(jù)污染的評估標準,她的污染絕對經(jīng)超過了80%。
這是絕對的、不可逆的死亡。
他本想拔出匕首,了結(jié)她的痛苦,但手握在刀柄上,終究還是沒能拔出來。
“抱歉。”他低聲說了一句,轉(zhuǎn)身沒入濃霧。
他抬頭。
頭頂上,慘白的月亮在濃霧中只有一個模糊慘淡的光暈,像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這是唯一的方向標。
陸少川咬緊牙關(guān),躲避著霧中不時出現(xiàn)的各種扭曲身影,朝著月亮的方向艱難攀登。
突然,他前方的霧氣中,浮現(xiàn)出一個熟悉的詭異輪廓。
一個光頭,穿著單薄的僧衣,正背對著他。
是玄神隊伍里的唐僧?
終于找到組織了?
陸少川心中一喜,剛要上前。
那個身影毫無征兆地變得透明、扭曲,化作一團無形無質(zhì)的透明氣流。
緊接著,一段詭異的誦經(jīng)聲,從那團氣流中擴散開來。
“照見……蘊皆空五,度切苦厄一……”
《心經(jīng)》?!
不對!
這段經(jīng)文,是完全顛倒錯亂的!
而且那聲音,帶著一種非人的、扭曲的頻率,直刺大腦!
更恐怖的是。
周圍的濃霧中,幾個眼神空洞、顯然是早已迷失的天選者走了出來。
其中那個精瘦男子,跟在那團氣流的距離最近,嘴里也開始發(fā)出同樣顛倒錯亂的經(jīng)文。
他們成為了新的“發(fā)聲源”。
“……空皆蘊五見照……時多蜜羅波若般深行……薩菩在自觀……”
經(jīng)文污染的范圍,正在以指數(shù)級擴大!
“呃啊!”
陸少川感到自已的意識正在被同化!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了一秒。
“媽的!”
他毫不猶豫地拔出戰(zhàn)術(shù)匕首,看準自已的大腿,狠狠刺了進去!
“噗嗤!”
鮮血瞬間浸透作戰(zhàn)褲,遠超咬舌的劇痛,再次將他從沉淪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顧不上腿上的傷口,連滾帶爬地朝著反方向逃離。
在徹底逃離那片區(qū)域的瞬間。
他隱約聽到身后那些詭異的合唱中,夾雜著一句充滿恐懼的低語!
“找到他……必須……找到他……不然……會死……我們都會死……”
又一個!
陸少川心中巨震,這些詭異的目標高度一致,都在找同一個人!
而且它們似乎在畏懼,仿佛完不成任務(wù),就會被抹殺!
【推測規(guī)則二:不要相信在霧中的‘自已’,殺死它,或者被它殺死。】
【推測規(guī)則三:不要去聽童謠,那歌聲會直接污染你的精神。】
逃到安全范圍后。
陸少川忍不住低聲咒罵:“原本空蕩蕩的山,哪來這么多詭異!”
“還有什么別信自已?什么別聽童謠?我可去你們的吧!!”
這些情報,跟現(xiàn)實情況完全是南轅北轍,屁用沒有!
他喘著粗氣,剛想處理一下腿上的傷口,抬頭一看,整個人如墜冰窟。
那塊被他刻滿了“正”字的怪石,正靜靜立在不遠處,仿佛在嘲笑著他剛才一切的努力。
鬼打墻?
不,比那更糟。
他終于明白,自已遭遇到的是,和那些天選者一樣的情況。
一只規(guī)則詭異纏上自已。
【失途妖】。
它不會直接攻擊,而是扭曲獵物的感知能力,讓獵物在原地瘋狂打轉(zhuǎn),活活累死。
陸少川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回憶著反詭異訓(xùn)練中的對應(yīng)措施條例。
隨即,他猛地閉上雙眼。
整個人趴在地上。
他伸出雙手,像最原始的爬行動物,用掌心仔細感知著地面的每一寸起伏。
放棄方向,放棄視覺。
只相信最純粹的物理定律,水往低處流!
他只朝著坡度更低,也就是下山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
方法奏效了!
雖然緩慢,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正在脫離那個無形的牢籠。
希望的火苗,在他心中重新燃起。
然而,就在他即將爬出這片區(qū)域的瞬間。
“呼——!!!”
頭頂?shù)臐忪F,從兩側(cè)猛然撕裂!
一只巨大到超出現(xiàn)實范疇的慘白骨爪,朝著他的頭頂,狠狠刺來!
那巨大的骨爪,最終停在了陸少川頭頂不到半寸的地方。
可帶起的恐怖勁風,直接“咔嚓”一聲,壓裂了他厚實的戰(zhàn)術(shù)面罩!
完了。
陸少川的腦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驚恐地、僵硬地抬頭。
隨即,看到了此生最震撼、最顛覆認知的一幕。
在那巨大骨爪怪物的寬闊脊背上,赫然站著一道身影。
那人一頭紅發(fā)狂舞,青面獠牙,雙目之中燃燒著兩團永不熄滅的金色火焰。
最讓陸少川矚目的是。
他敞開的黑色僧袍下,從鎖骨到脖頸,紋著九顆猙獰的骷髏頭,栩栩如生。
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與妖魔形態(tài)形成了極致的、詭異的沖突。
目光不帶一點人類的情感,正俯視著趴在地上,渺小如螻蟻的陸少川。
一個嘶啞、怪異,好像由無數(shù)亡魂的口中,摩擦而成的聲音響起。
“李……振……邦……”
“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