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童謠陰冷詭譎,無孔不入,直接鉆進人的腦髓振動。
陸少川全身的汗毛倒豎,本能的端著槍。
循著聲源四處張望,像是紫霧中飄蕩的鬼影,也像是山體每一塊巖石發出的聲音,讓他根本找不到具體目標。
相比之下,那個紅發青面的魔神,只是停下了腳步。
靜靜聽著,目光隨即投向濃霧籠罩的山巔。
這童謠不是恐嚇。
它是指引。
陳玄低聲咀嚼著歌詞。
“道廟藏得【深】……”
“山【里】有個仙……”
原來如此。
不是找不到。
而是一直都在,從未離開。
鎮元大仙,這位地仙之祖,竟將自已,還有整個五莊觀,都埋葬進這座萬壽山的最深處。
把萬壽山,當成了自已的棺槨!
就在這時。
“沙……沙……沙……”
紫霧中的深處,異動再生。
是腳步聲。
很輕,很緩,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同步的韻律,從他們前方的紫霧中傳來。
而且……
不止一個。
陸少川頭皮都快炸了,低聲數著:
“玄神,正好【九】個!”
那些腳步聲,只在前方響起,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不靠近,也不遠去。
“玄神,而且,這些腳步聲似乎是讓我們跟上去……”
陳玄沒有回應。
一股無形的、來自更高位階的規則壓力,正從山頂的方向籠罩下來。
他身為“沙和尚”,能清晰感知到,自已的規則正在被“鎮元大仙”的規則所影響……
甚至,在審視他。
他抬腳,徑直跟了上去。
陸少川只得咬牙,哆哆嗦嗦地跟在魔神身后,感覺自已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黃泉路上。
終究。
他們抵達了一處深不見底的山體裂縫前。
那裂縫巨大無比,橫亙在整個山頂,漆黑一片,像一頭沉默巨獸,張開自已的喉嚨。
一股恐怖的吸力,正是從這裂縫深處傳來。
那件覆蓋了半個山脈的巨大破爛道袍,之所以一直沒有飄走,正是因為它的邊緣被這股吸力死死扯住,緊緊繃在山巔上。
“嗚哇……嗚哇哇……”
“嗚哇哇……”
裂縫里,嬰兒哭聲此起彼伏,混雜著更多模糊不清的囈語,像是無數人在深淵里同時說話。
“袖里乾坤……”
陳玄站在裂縫邊緣,俯瞰著下方的無盡黑暗,自言自語。
“地仙之墓。”
“妙!”
他回想起自已拿起降妖寶杖,用杖尾輕叩山體。
那一聲,根本就是敲擊在巨大的棺材板上!
自已曾舍近求遠,想著從安樂鎮的居民口中,打聽到萬壽山的消息。
實際上,即便大部分線索都被毀去,依舊能從副本名字里,看出一二!
“啊!”
陸少川一聲驚呼,腳下被一塊碎石絆倒,身體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巨大的吸力拉向裂縫!
電光石火間,他反應極快,死死抱住身邊一塊半人高的巨石,才沒被當場吸進去。
他大口喘著粗氣,環顧四周,除了他們兩人,這空曠的山巔上,再也看不到第三個腳印。
“玄神……我們……我們要不要……等其他人?”
陳玄緩緩回頭。
那張青面獠牙的魔神臉上,流露出一種看傻子般的漠然。
“等?等誰?”
他伸出手指,指向下方那哭聲震天的黑暗深淵。
“不用等了。”
“他們,都在下面了。”
陸少川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在山腳找了李振邦兩天,不是他躲得好。”
陳玄的語氣平淡:“而是他,和其他所有人,在踏入這片紫霧不久,就被一一‘請’進去了。”
這也是安樂鎮近百年來,那些居民在紫霧里“離奇失蹤”的最終真相。
“只有我們兩個,是靠自已一步步走上來的。”
那九道腳步聲,確實是在催促。
“我能感受得到這次的副本,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原本打算,用繪卷里的百鬼,將那二十八名天選者,還有你們,都困在山腳。”
“等我解決掉李振邦,處理完這個副本,再放他們離開。”
說到這,他那張非人的臉上,竟閃過出一抹自嘲。
“……沒想到,還是無用之功,即便有詭異幫忙牽制,紫霧還是將他們一個個攝去,最后我的黑水只保了你一個。”
“看來,鎮元子的規則確實比我這“沙悟凈”更強,也更霸道。”
“也對,畢竟,人家是地仙之祖。”
陸少川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心里更想說的是:
雖然沒看到那些人的最后,我可親眼看到,不少天選者,是被你驅使的那些詭異,盡數“干掉”在了山腳的紫霧里啊……
他已經敏銳地察覺到,玄神和隊長之間是有過節。
此時不敢多言。
看著陸少川那副想問又不敢問,信了又沒完全信的表情。
陳玄懶得再解釋。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不對,除了他們兩人。
還有一個也曾到過這里。
孫悟空。
“去找墓碑。”
陳玄不耐煩地命令道,打斷了陸少川的胡思亂想。
“既然是【墓】,是墓地,自然有墓碑。”
“啊?好!”
陸少川被陳玄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勢所懾,連連點頭,頂著那巨大的吸力,在裂縫附近的亂石堆里艱難地尋找起來。
花費的時間,比預期的要短。
很快,陸少川在一堆坍塌的亂石中,真的發現了幾塊帶著人工雕琢痕跡的石像碎片。
尤其是幾塊殘缺的石像臉上,雕刻著一男一女詭異笑容。
那首令人心悸的童謠,竟然正是從他們空洞、裂開的口中,斷斷續續地傳出。
陳玄走了過來。
黑色的流沙狀液體,從他腳下涌出,化作無數纖細的觸手,纏繞上那些破碎的石塊。
“咔……嘎吱……咔咔……”
一陣骨骼被強行接駁的錯位聲響起!
在陸少川驚駭的注視下,兩座破碎的石像,竟被硬生生拼接、復原!
拼湊起來的,是兩個道童。
男童“清風”,女童“明月”。
兩座石像栩栩如生地立在他們面前,只是臉上那詭異的笑容,在慘白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邪異。
“玄神!這……這后面,好像有字!”陸少川繞到石像背后,忽然大喊。
陳玄跟著看了過去。
下一秒,他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眼睛,一縮。
兩座石像的后背,確實有字,只是已經被破壞的看不見原貌。
陳玄瞬間意識到。
這后背,本該是銘刻著副本規則的地方。
隱約看得出來,共有五條!
此刻,卻只剩下兩個觸目驚心的凹坑。
里面的石料,被人用最野蠻的暴力,硬生生挖空了。
在凹坑的里面,還殘留著幾道清晰無比、猙獰狂暴的……
爪印。
這痕跡,他再熟悉不過。
是猴子的爪子。
也是,印在土地臉上那兩個血窟窿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