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嚓……”
很快,一聲極其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在離豬八戒最近的一枚人繭上,悄然迸開一道裂痕。
緊接著,其他根須里面的“人繭”上,都同時泛起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一注注腥臊的暗色液體,就順著這些裂縫滲出,滴答作響,匯聚成細流,最終墜入下方的無盡深淵。
“嗯?”
豬八戒的爛肉身軀,竟下意識地朝后縮了半寸,聳動塌陷的鼻子,發出不安的“呼嚕”聲。
它在啃食根莖時,始終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些人繭。
這里面有什么讓它嫌惡的東西。
陳玄的視線,從豬八戒的反應上移開,投向那棵向下倒生的龐大巨樹。
他的眼神,變得復雜。
也就在這一刻。
異變陡生!
寶相莊嚴的唐僧,左肩的僧袍一角,化作飛灰,散發出衣物腐爛的霉味。
【規則一:館內掛有三仙畫,不可看,看畫的人衣爛,身腐。解救辦法:食白果可解。】
幾乎是同一時刻。
陳玄渾身一震。
他感覺自已的“水”性,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蒸發,從規則的層面被抹除。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干渴,讓他幾乎要發狂。
“沙和尚”,正在被侵蝕!
【規則三:聽到九個腳步聲同時響起,聽聞者身體從腋下開始流逝水分。解救辦法:食黃果可解。】
“吭哧”聲戛然而止。
豬八戒的肥碩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干癟。
【規則五:果實的嬰啼入耳,不可聽,傾聽的人會皮膚枯槁,瞬間蒼老,解救辦法:食紅果可解。】
天人五衰。
這片地仙之墓的規則,正無差別地侵蝕此地的每一個生靈。
即便是取經團隊的規則污染體,也無法幸免。
時間不多了。
再耗下去,他們也會和外面那些天選者一樣,很快成為這棵詭異大樹的新肥料。
必須立刻終結這個副本。
陳玄猛然抬頭。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詭異枝干,筆直地看向那個倒掛在樹杈上的身影。
孫悟空。
竟只有它,在這恐怖的天人五衰之下,絲毫不損!
“大師兄。”
陳玄青面獠牙的臉上,扯出一個森然的笑容。
“你把外面搞得一團糟,故意弄壞這里的規矩,不是為了真想阻礙取經。”
“你是想保住他。”
“這個……已經‘天人五衰’的鎮元子。”
“對么?”
樹上的孫悟空,身體沒動,只是點頭。
算是承認了。
他用手中那根銹跡斑斑的鐵棒,遙遙一指。
鐵棒的一端,指向外面那些正在瘋狂廝殺、“人參果”的天選者。
然后,他又將鐵棒的另一端,指向自已,指向下方即將腐朽的唐僧、干癟的八戒、和正在“蒸發”的陳玄。
最后在那群即將“孵化出來”的人繭上,重重點了點。
猴臉上,是極致的嘲弄。
“沙師弟,老孫好奇,一直想問你。”
“算作是你……”
“這邊……”
“那邊……”
“你,幫哪個?”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陳玄沉默片刻,隨即冷笑一聲。
“師父在哪,我就在哪。”
這是一個符合“沙悟凈”身份的回答,卻也夾雜著陳玄自已真實的意志。
“呵。”
孫悟空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握著鐵棒的手指節咯咯作響。
“但現在,唯一的路,就是砸了這棵破樹!”
陳玄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瀕臨干涸的黑沙再次翻涌,“大師兄,是打算一起上,還是……眼睜睜看著我上?”
話音未落。
“嗡!”
一根漆黑的降妖寶杖,從他腳下稀薄的黑水中猛然升起,被他穩穩握在手中。
孫悟空露出兩排森然的獠牙:“若老孫出手的話,【祂們】也就如愿了。”
話音剛落。
陳玄抬頭望去。
只見高懸于空中的三仙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邊界幾乎要覆蓋整個五莊觀地界。
白玉凈瓶的數量變得更多,短短時間竟密密麻麻又多出了成百上千個。
無數凈瓶齊齊傾倒,涌出的紫霧愈發濃郁。
一張早就布好的天羅地網,正在一點點收緊。
看著這些景象。
瞬間正式驗證了陳玄心中的想法,鎮元子身上“天人五衰”的緣故,以及五莊觀的副本規則,這些都不是因為鎮元子而起。
是觀音!
還有其他更高位格的規則體,所造成的!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逼著孫悟空,逼著他們不得不出手的局。
陳玄低聲道:“那等什么?”
“既然他們都來了,就遂了他們的愿!”
就在這時。
一直盤膝而坐,口誦污染經文的唐僧,那詭異的誦經聲,停了。
整個地下空間。
萬籟俱寂。
唐僧,站起了身。
人參果樹那無比龐大的主干上,無數褶皺的樹皮劇烈蠕動,最終,浮現出一張蒼老的巨大人臉。
鎮元子。
“唐僧,不必再勸了。”
他那由樹洞構成的眼睛,死死注視著唐僧,“若換作是你,面對這無解的劫難,又該如何抉擇?”
唐僧雙手合十,寶相莊嚴。
“貧僧,選擇西行。”
話音落下,鎮元子那張巨大的臉龐先是一愣,隨即充滿釋然的悲愴。
“說得好!說得好啊!”
“所以貧道不信觀音,不信如來,不信那天庭玉帝!在這三界內,貧道只信你唐三藏一人!”
鎮元子的巨臉一點點轉向孫悟空,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孫悟空沉默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下方的唐僧,希望得到一個指示,哪怕一個眼神。
然而唐僧只是靜靜地站著,不言不語,就一尊泥塑像。
“好,好啊……”
孫悟空低聲念叨著,他抬起手,狠狠抓撓著臉頰,在爛肉里抓出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連師父你……也將這難題拋給俺老孫!”
最終,他松開緊握鐵棒的手,駕起一團污濁血云,竟是頭也不回地打算就此離去。
他選擇了放棄。
“師兄!”
陳玄的聲音在下方響起,卻沒能讓他停下分毫。
就在這時。
一句充滿輕蔑的極致挑釁,令孫悟空的身形在半空中驟然定住。
鎮元子那張蒼老的巨臉扭曲著,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這該死的弼馬溫!你這天生地養的野猢猻!”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等什么!你還不動手!”
【取經規則三:孫悟空是團隊最強的戰力,也是最危險的瘋子。不要用“猴子”等詞匯稱呼他。】
周遭的空氣,凝固了。
不,更準確來說是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暴戾氣息,瞬間擠壓成了實質。
“……這可是你,逼俺老孫的。”
孫悟空回頭,眼中蘊含著毀天滅地的瘋狂。
那根銹跡斑斑、破爛不堪的鐵棒,被無盡的黑血纏繞,瘋狂倒卷!
棒身瞬間膨脹百倍千倍,卻又精準,完美繞開樹根里那脆弱的人繭。
狠狠地!
不帶一點猶豫地!
砸在了人參果樹那粗壯無比的主干上!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