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根本沒空理會這些。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把這群上頭的粉絲從犯法的邊緣給拽回來!
他指著鏡頭,繼續用他那純正的東北爺們兒嗓音說道:
“都給我聽好了!那個什么李響,不重要!聽見沒?”
“咱贏都贏了,犯得著再去踩一坨屎嗎?不嫌臟了自個兒的鞋啊?”
“還有!那個說要線下真實的!對,就你!你給我回來!”
“你以為現在的網絡是法外之地嗎?你腦子是不是讓驢踢了?你把人打了,你進去了,我還得給你送飯去啊?我告訴你,我可沒那閑工夫!”
“都給我消停的!誰也別去!聽見沒?!”
楚云急得滿頭大汗。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著彈幕的反應。
他希望自己這番勸架能把這股歪風給剎住。
但網絡信息的傳播,總是有延遲的。
另一頭某公寓里。
李響還沉浸在那首《青花瓷》帶來的巨大沖擊里,失魂落魄地坐在電腦前。
他的手機就放在桌邊。
突然。
手機屏幕亮了。
緊接著它就像是中了病毒一樣,開始瘋狂震動了起來!
“嗡——嗡——嗡——”
屏幕上,無數條私信、@提醒、評論通知,如同潮水一般,瘋狂地涌了進來!
每一條通知的預覽內容,都充滿了污言穢語和人身攻擊。
李響拿起手機。
箭,已離弦。
【傻逼東西,你也配評價音樂?】
【你個臭屌絲,給我家云云提鞋都不配!】
【出門小心點,別讓老子逮到你!】
看著這些謾罵,李響不怒反喜。
在他看來,黑紅也是紅。
事情的嚴重性?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
雖然被開心云云用一首原創歌曲,當著十萬人的面狠狠地抽了臉。
但這又如何?
熱度來了!流量來了!
他甚至已經在腦子里,構思好了下一篇博文的標題。
——《當流量的暴力碾過理性的聲音,一個樂評人的獨白》。
多好的人設啊!
一個不畏強權敢于說真話,結果卻被頂流主播的腦殘粉網絡霸凌的,悲情又孤高的藝術衛士!
這人設一立,粉絲還不是嘩嘩地來?
“罵吧,罵吧……”他嘴里發出一聲滿足的笑,“你們罵得越兇,我的人氣就越高。”
他甚至覺得那首驚艷了所有人的《青花瓷》,也有他李響的一份功勞。
如果不是自己去“激勵”他,他能寫出這樣的歌嗎?
他越想,越覺得美滋滋。
他拿起桌上一瓶喝剩的可樂灌了一大口,打了個響亮的嗝。
就在這時。
“嗡——”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但這次不是微博私信的提示音。
而是一條手機短信。
李響漫不經心地點開了那條短信。
只看了一眼。
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那條短信的內容很短。
【李響,是吧?住在幸福里小區,三棟,1單元,1402?】
短信的末尾還跟著一個菜刀的表情符號。
“轟!”
李響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預想中的網絡罵戰應該是隔著屏幕,在虛擬的世界里互相問候家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對方精準地報出了他現實中的家庭住址!
這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隔著屏幕的那道安全墻,被人……一腳踹碎了!
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鈴鈴鈴——”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的,沒有歸屬地的電話號碼。
李響的手抖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人聲。
只有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哀樂聲。
是那種只有在葬禮上才會播放的音樂。
“嘟……嘟……嘟……”
李響像是被蝎子蟄了一下,猛地掛斷了電話!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這已經不是罵戰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然而噩夢才剛剛開始。
他剛掛斷這個電話。
“鈴鈴鈴——”
又一個完全不同的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這一次,李響不敢接了。
他任由那刺耳的鈴聲瘋狂地回響。
鈴聲停了。
緊接著手機的短信提示音像是瘋了一樣連成一片!
“叮咚!”
“叮咚!”
“叮咚!”
無數條短信如同洪水一般,涌入了他的手機!
【您的驗證碼是:8848】
【您正在申請注冊XX借貸……】
【李老師,晚上睡覺鎖好門啊,外賣別亂吃……嘻嘻。】
【聽說你很懂音樂?我這有幾首好聽的嗩吶曲,要不要我晚上去你家樓下,吹給你聽啊?】
手機的屏幕瘋狂地閃爍著。
信息一條疊著一條,根本來不及看清。
他的手機因為處理器過載,開始變得滾燙。
那溫度仿佛不是來自手機,而是來自地獄的業火,灼燒著他的手掌,也灼燒著他那早已崩潰的神經!
“啊!”
李響終于承受不住這種壓力,尖叫一聲把手機狠狠地扔了出去!
手機撞在墻上,又彈到了地上。
但它依舊在頑強地嗡嗡作響。
李響慌了。
他徹底慌了。
這和他想象中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他跑到窗邊,身體緊緊地貼著冰冷的墻壁。
小心翼翼地拉開了窗簾的一條縫隙,朝著樓下望去。
小區的路燈,散發著橘黃色的光。
樓下很安靜。
但就在他家單元樓的門口,停著一輛他不認識的轎車。
車里好像有人影。
雖然那可能只是某個晚歸的鄰居。
但在此時的李響眼里,那輛車就是催命的符咒!
那里面坐著的,就是開心云云的瘋狂粉絲,是來線下執行家法的劊子手!
“噗通”一聲。
李響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現在才終于深刻體會到了那十萬加在線人數,背后所代表的是怎樣恐怖的力量。
那不是水軍。
那不是機器人。
那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為什么要嘴賤?
為什么要頭鐵?
為什么要不知死活去招惹這樣一個怪物?
俗話說,柿子要挑軟的捏。
他本以為一個女扮男裝的主播能有多硬?
李響的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呼……原來是尿,我還以為是汗呢……”
他手腳并用地爬到手機旁邊,顫抖著拔掉了手機卡。
世界,終于清凈了。
但他的精神已經徹底垮了。
短時間內,他是再也不敢在網上胡亂噴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