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碰撞,沒有戰(zhàn)術(shù),只有所有人的孤注一擲。
牛皋就像一塊堅硬的礁石,每一次揮斧都帶走一條性命。
但他身邊的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倒下。
一名親衛(wèi)被兩支長矛同時捅穿,臨死前死死抱住矛桿,給身后的戰(zhàn)友爭取了一刀揮出的機會。
空位剛一出現(xiàn),立馬就有人填補上去,用身體去堵那致命的缺口。
“頂住!!頂住!!”
老趙半邊臉都被血糊住了,手里只剩半截斷刀,依然在嘶吼。
李忠的長矛斷了,他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碎了一個爬上來的金兵的腦袋,隨即被一腳踹翻在地。
要完了。
牛皋大口喘息著,視線開始模糊。他覺得自己真的盡力了。
就在這時。
“嗚——嗚嗚——嗚!!!”
一陣極其激烈的號角聲突然從山下的金軍后方傳來。
正在進(jìn)攻的金軍攻勢猛地一滯,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頭。
老趙一刀砍空,差點摔倒,聽到這動靜,絕望地大罵:“草他媽!怎么又吹號子了?還讓不讓人死了?”
牛皋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渾身一震。
他猛地瞪大那雙虎目,側(cè)耳傾聽。
在那號角聲之下,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悶雷般的馬蹄聲,那是成千上萬匹戰(zhàn)馬同時奔騰的震顫!
還有那一聲聲熟悉的戰(zhàn)鼓點子!
“咚!咚!咚咚咚!”
“不對!”
牛皋大喊一聲,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那是咱們的鼓!那是撼山鼓!”
“元帥來了!”
“是岳元帥來救咱們了!!”
原本還在瘋狂攀爬的金兵,臉上瞬間露出了極度的惶恐。
人的名,樹的影。
岳飛這兩個字,對于金軍來說,就是噩夢。
剛才還兇神惡煞的金軍,此刻陣型瞬間大亂。
岳元帥不在的時候,他們罵得比誰都兇,恨不得食肉寢皮。
可岳元帥真的一來,他們竄得比誰都快,恨不得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原本圍得鐵桶一般的金軍,后方已經(jīng)升起了滾滾煙塵。一面巨大的岳字帥旗,如同一把利劍,刺破了金軍的陣線。
“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
牛皋狂笑,笑出了眼淚。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直接跳上了那堆滿尸體的墻壘,高高舉起手中的大斧,渾身的血都在這一刻沸騰。
“弟兄們!!”
“痛打落水狗的時候到了!”
“給我殺出去啊!!”
“殺!!”
老趙一把抹掉臉上的血,從地上撿起一把長矛,嘶吼著跟了上去,
“快!跟上將軍!別讓元帥看扁了咱們!”
李忠拉起劉二,兩人的眼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原本必死的幾十人,竟然發(fā)起了反沖鋒,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向正在崩潰的金軍后背。
劉二本來正舉著刀,聽到這動靜,腳下一軟。
這幾天的餓,加上剛才那一股子拼命的勁兒一松,他整個人就像被抽了骨頭。
噗通一聲狠狠摔在亂石堆里。
膝蓋磕破了,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手腳并用地在地上爬了兩下,抬起頭,滿臉泥水,嘴唇哆嗦著,
“哥……俺們不用死了?俺們真能拿銀子回家了?”
李忠一把將他從地上薅起來,眼眶通紅,狠狠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不用死了!回家!咱們回家!”
山腳下,局勢瞬間逆轉(zhuǎn)。
原本圍攻山頂?shù)慕疖姾箨嚕袷潜灰话褵t的巨刃切開的牛油。
“殺!!”
一名白袍銀甲的小將一馬當(dāng)先,手持一對擂鼓甕金錘,胯下千里馬,正是岳飛的長子,岳云。
“擋我者死!”
岳云一聲暴喝,雙錘揮舞如風(fēng),碰著死,擦著傷。
那原本嚴(yán)密的金軍防線,被這頭猛虎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緊隨其后的,是面沉如水的王貴。
他長刀所向,身后五百背嵬軍鐵騎如墻而進(jìn)。
“鑿穿!”王貴大吼。
鐵騎轟鳴,長槍如林,借著馬勢,瞬間將還在發(fā)愣的金軍后衛(wèi)踏成了肉泥。
而在鐵騎洪流的最中央,一桿瀝泉神槍閃爍著寒芒。
岳飛面容冷峻,長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槍出如龍,每一擊必帶走一名金狗的性命。
他就像是這支鐵軍的魂,只要他在,岳家軍就是無敵的。
“接應(yīng)牛皋!”
岳飛一槍挑飛一名擋路的金軍百夫長,厲聲下令。
山頂上的殘兵此時也沖了下來,兩股人馬在半山腰匯合。
牛皋拄著那柄卷刃的大斧,一瘸一拐地沖在最前頭。
他渾身是血,身上的甲胄破破爛爛,臉上糊滿了泥漿和血痂,只有那雙眼睛還亮得嚇人。
“大哥!!”
這一聲大哥,喊得撕心裂肺。
岳飛勒住戰(zhàn)馬,看著眼前這個幾乎沒人樣的兄弟,向來沉穩(wěn)如山的他,眼角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翻身下馬,幾步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牛皋。
岳飛的手在牛皋滿是傷口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聲音有些發(fā)顫:“老牛……怎樣?傷到哪了?”
牛皋喘著粗氣,咧開嘴,露出滿口血牙,嘿嘿一笑:
“死不了!就是餓得慌!還沒殺夠呢!”
說著,他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岳飛一把架住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跟著沖下來的殘兵。
一個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互相攙扶著,有的甚至還在往嘴里塞著不知道從哪撿來的半塊生肉。
岳飛心中一酸,虎目含淚。
“大哥。”牛皋突然收起笑容,推了岳飛一把,指著身后李忠、劉二那群新兵,
“這群娃娃……他們盡力了。都是好樣的,沒給咱岳家軍丟臉。先讓人帶他們回去吧,再撐下去,人就廢了。”
岳飛重重點頭,轉(zhuǎn)頭對身后的親衛(wèi)喝道:“騰出五十匹馬!帶傷員先撤!”
“是!”
“慢著!”
牛皋突然一把抓住岳飛的馬韁繩。
岳飛看著他:“你也要回去。”
“我不回!”牛皋眼珠子一瞪,那股子倔驢脾氣又上來了,“老子在這山頂上當(dāng)了這些天的縮頭烏龜,受了窩囊氣!不把這口氣出了,老子這輩子都睡不著覺!”
他一把搶過岳飛親衛(wèi)手里的一桿長矛,翻身上了一匹空出來的戰(zhàn)馬。
動作雖然笨拙,卻帶著一股子狠勁,“大哥,帶我沖一陣!我要去宰了那完顏老狗!”
岳飛看著牛皋那決絕的眼神,知道勸不住。
“好!”
岳飛翻身上馬,瀝泉槍一指前方潰逃的金軍,“那就跟著我!咱們兄弟,再殺他個七進(jìn)七出!”
“眾將聽令!”
岳飛長槍高舉,聲震四野,“全軍突擊!”
數(shù)千宋軍齊聲怒吼,聲浪如排山倒海。
金軍徹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