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與千仞雪一同退出大殿,沿著寬闊御道向外走去,并肩而行。
“去我太子府里坐一會兒?”千仞雪語氣平靜的輕問道。
“好啊。”林燼點點頭。
兩人并肩而行,一路無話,氣氛卻并不顯得尷尬,反而有種異樣的默契與沉靜。
皇宮的侍衛與內侍見到太子與天狼公同行,皆恭敬行禮,目不斜視。
太子府位于皇宮東側,自成一片莊嚴雅致的建筑群。
還是那個雅致的書房。
林燼和千仞雪在茶幾,對立而坐。
刺豚和蛇矛守在書房外。
千仞雪親手斟茶,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優雅從容。
然而,當她將白瓷茶盞輕輕推到林燼面前時,抬起的眼眸中,那份屬于太子的溫潤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審視。
“嘗嘗,新貢的云霧茶,清心靜氣。”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林燼并未推辭,端起茶盞,輕喝了一口道,“好茶!”
她端起茶壺給林燼繼續倒茶道:“兩年多未見,你的實力突飛猛進,令人驚嘆啊!”
“是啊!”林燼緩緩道:“但也不容易。”
“看得出來。”千仞雪輕點頭道,“當年你向我辭行,是為了讓自己問心無愧,現在回來了,你的心是否還問心無愧。”
林燼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
他抬眼,對上千仞雪那雙平靜的金色眼眸。
“問心無愧?”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這個詞太重了。我只做我認為對的事,做我必須做的事。”
他放下茶盞,目光變得銳利而直接:“兩年前辭行,是為了斬斷過去的束縛,斬破心中的執念和心魔。現在回來,是因為有些事,有些人,必須要面對,必須要守護。”
“守護?”千仞雪輕輕重復,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守護天斗帝國?還是……守護你在乎的人?”
“有區別嗎?”林燼反問,“帝國安寧,我在乎的人才能平安。我在乎的人若受威脅,帝國也未必安穩。”
“斬斷束縛……執念和心魔…”千仞雪語氣一頓,她深吸一口氣道,“所以你不惜自己的性命,踏入有進無出九死一生的殺戮之都。”
“踏入殺戮之都,固然兇險。”林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但我不踏入殺戮之都,豈會有現在的我。”
千仞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但樹敵太多,成為了眾矢之的,據我聽聞,你拒絕了武魂殿兩位魂斗羅的邀請。”
“而前幾日,你展現出來的實力,恐怕不止是藍電霸王龍宗,就連武魂殿也容不下你。”
“因為武魂殿一向霸道,特別是當今教皇。而且據老師寧風致前兩日跟我說,當時龍脊山附近,劍斗羅感受了三股相等的氣息。”
提到比比東,她的語氣明顯晦澀了一些,帶著一種復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千仞雪不知道比比東為何專門派兩位左膀右臂,不遠千里的來暗殺林燼。
林燼聽出了她話語中的提醒,甚至是……一絲隱晦的擔憂。
他看著她,緩緩道:“太子殿下似乎……很關心我的安危?”
千仞雪神色不變,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掩飾住眸中瞬間的波瀾:“天狼公乃帝國棟梁,國之干城,本宮身為太子,自然關心。帝國需要你這樣的人才,父皇也對你寄予厚望。”
這話冠冕堂皇,挑不出錯處。
林燼卻笑了笑:“是嗎?那臣,多謝殿下關心了。”
“那你可知,這意味著什么?”千仞雪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這意味著,你已經上了武魂殿……上了教皇必殺的名單!”
“而且優先級恐怕非常高,龍脊山這次沒有成功,是因為有毒斗羅和劍斗羅他們!”
“但下一次,絕不會這么簡單!”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金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提醒道:“林燼,武魂殿的力量遠超你的想象。封號斗羅級別的長老不止明面上的幾位,暗中培養的強者、掌控的勢力網絡遍布大陸。”
“如果武魂殿教皇真的下定決心要除掉你,即便你有雙領域、有十萬年魂環,即便有天斗皇室和七寶琉璃宗的支持,也……”
“也難逃一死?”林燼接上了她未說完的話,嘴角那抹弧度似乎深了一些,卻依舊沒什么溫度,“或許吧。”
他的反應太過平淡,平淡得讓千仞雪感到一陣無力,甚至有些惱怒。
“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怕?”千仞雪忍不住問道。
“怕?”
林燼抬眼,直視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有冰層碎裂,露出底下洶涌的暗流與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
“怕有用嗎?怕,武魂殿就會放過我?怕,藍電霸王龍宗的仇怨就會消失?怕,那些暗中盯著我、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或者除掉我的人,就會收手?”
“怕,就能守護住我想守護的人?”
他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的恐懼而對你仁慈。只會因為你的軟弱,而將你吞噬得連骨頭都不剩。”
“我在殺戮之都見過太多因為恐懼而崩潰,因為退縮而慘死的人。”
“所以,我學會了另一件事。”
林燼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尸山血海中錘煉出的鐵血意志:
“與其畏懼刀鋒加身,不如讓持刀者先一步……血濺五步!”
“他們容不下我?呵……”他發出一聲冰冷的輕笑,“那也要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付不付得起這個代價!”
這一刻,林燼身上散發出的,不再是單純的殺意或戰意,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
一種將自身生死置之度外、甚至帶著一種“與敵偕亡”的狠厲與決絕!
千仞雪被他這番話和驟然爆發的氣勢震得心神搖曳,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冷峻、眼神如刀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骨子里流淌著的,是何等桀驁不馴、寧折不彎的血液。
他不是不知道危險,而是……根本不屑于因為危險而改變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