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沉默了許久。
書房內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她就知道,她勸不動眼前鐵錚錚般的男子。
而自己欣賞他,不就是因為他這份難為可貴的品質嘛。
終于,她緩緩坐直身體,臉上所有的急切、擔憂、甚至那一絲惱怒都漸漸褪去,重新恢復了那種深沉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似乎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我明白了。”千仞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味道,“既然勸不動你,那么……”
她頓了頓,目光復雜地看著林燼:“作為天斗帝國的太子,我希望帝國的天狼公,能在接下來的大賽中,盡忠職守,確保帝國盛事圓滿,揚我國威。”
這話,是站在“雪清河”的立場上說的。
緊接著,她的語氣微不可察地發生了變化,聲音更低,更輕,卻字字清晰:
“而作為朋友……一個知道你即將踏入險境的人,我希望你能……萬事小心。武魂城的水,很深。有些人,有些事,未必如表面所見。”
這后半句,已然超出了“太子”的范疇,帶上了屬于“千仞雪”個人的關切與提醒。
林燼聽懂了。
他微微頷首:“臣,謹記殿下教誨。也會……小心行事。”
兩人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合作的基礎,在彼此明確了對方的“不可勸”與“底線”之后,反而更加牢固。
因為他們都知道,對方是那種一旦決定,便會一條路走到黑的人。
這樣的盟友或者說,某種意義上的“同路人”,或許才是最可靠的。
“茶涼了。”千仞雪看了一眼已經有些冷掉的茶盞,站起身,“我就不多留將軍了。大賽在即,將軍想必還有很多公務要處理。”
“是,臣告退。”林燼也站起身,拱手一禮。
他轉身沉穩的踏出了房門。
千仞雪跟著身后來到門口目送,直到看不見林燼的身影,才神色復雜的感慨道:“刺叔,佘叔,我要不要告訴他,我的真實身份!”
“額!”此話一出,刺豚和蛇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與凝重。
大小姐竟然在考慮向林燼坦白真實身份?!
這可不是小事!
這關系到她潛伏天斗十余年的計劃,關系到武魂殿的機密,更關系到她與教皇比比東之間那微妙而危險的關系。
雖然他們也清楚,林燼可能猜測到了他們武魂殿的身份,但好歹還沒有捅破。
刺豚率先開口,語氣急切道:“大小姐,雖說林燼可能知道我們的身份,但主動告知,此事……還需慎重啊!”
蛇矛也沉聲道:“刺豚說得沒錯。大小姐,你的身份是絕密,你一旦向林燼坦白自己的身份,此舉可能還會惡化你與教皇冕下之間的關系。”
“惡化……”千仞雪苦笑一聲,“我與她之間的關系,還有惡化下去的地步嗎?”
刺豚和蛇矛的擔憂她何嘗不知?理智告訴她,隱瞞身份是最安全、最符合利益的選擇。
可一想到武魂城那龍潭虎穴等著他,即將孤身踏入面對自己母親那深不可測的殺局時,而自己卻只能以“太子”甚至“敵人”的身份旁觀。
但告訴他,至少能讓他對自己母親的動機有更清晰的認知,或許能多一分防備?
至少……能讓彼此之間少一些猜忌和遺憾?
“此事……我知道了。”千仞雪最終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了幾分清明與決斷,“你們說的對,此事……還需再想想。或許……還不是時候。”
她轉身走回書房,背影顯得有些孤寂。
“刺叔,佘叔,你們先退下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是,大小姐。”刺豚和蛇矛躬身應道,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老佘,大小姐怎么會突然這么說?”刺豚有些不解道。
“還能為啥,林燼這小子太優秀了唄。”蛇矛無奈的搖搖頭道。
“我知道這小子優秀,但和大小姐有何關系?”刺豚繼續問道。
“哼,虧你活了那么多年,這都看不出來,教皇冕下這次派人過來殺林燼,肯定是牽動了大小姐的心。”蛇矛解釋道。
“你是說……大小姐她對林燼……有異樣感情!”刺豚瞪大了眼睛。
蛇矛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你我算是看著大小姐長大的,你見過大小姐這么些年對誰正眼看過。但教皇冕下要殺林燼不單單是鎧之名,而是殺了玉小剛沒多久,教皇冕下居然舍得派出月關和鬼魅。”
刺豚倒吸一口涼氣:“這……教皇冕下還記得玉小剛呢!難怪啊!但教皇冕下絕不會同意。”
蛇矛語氣復雜道:“可她剛才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林燼真實身份……這已經說明問題了。感情這種事,往往不是理智能完全控制的。”
“唉,這叫什么事啊!”刺豚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兩人站在書房外的回廊下,一時相顧無言。他們都是看著千仞雪長大的,深知這位大小姐外表高傲堅強,內心實則孤獨敏感。
比比東對她的態度一直復雜而冷淡,讓她從小缺少母愛,而潛伏天斗的任務更是讓她時刻戴著面具,無法以真面目示人。
林燼的出現,他那份不同于常人的強大、堅韌、以及對她那份獨特的坦誠與信任,恐怕正是觸動了她內心最柔軟也最渴望被理解的那部分。
書房內,千仞雪獨自坐著。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枚小小的、樣式古樸的金色令牌,上面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天使羽翼圖案,散發著溫暖而神圣的微光。
這是她身為天使之神傳承者的信物之一,也是她真實身份的象征之一。
此時神情有些呆木,指頭有意無意的輕輕摩挲著令牌上凹凸的紋路。
欣賞他的才華與氣魄,敬佩他的堅韌與擔當,擔憂他的安危與未來……這些情緒如此真切,如此洶涌,讓她幾乎無法維持平日里完美的偽裝。
“林燼……”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仿佛要將它刻在心里。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告訴你一切,你會如何看待我?是覺得被欺騙而憤怒?還是……”
千仞雪想得再多,卻始終想不到,林燼從始至終就知道了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