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會這樣……”
當凌霄趕回古都時,正好目睹了煞淵降臨的駭然景象。
他不理解——為何煞淵會來得如此之快?
從雨降下至今,不過短短幾個小時。
這與他記憶中應有的“劇情”發展,時間差得實在太遠。
一絲茫然,從他心底悄然升起。
他穿過亡靈的狂潮,回到內城時,神情甚至有些恍惚。
“凌霄,你回來了?”靈靈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凌霄有些遲鈍地轉頭看去。
靈靈站在那兒,雙馬尾上多了一對醒目的蝴蝶結。
顯然已通過【紅寶石】完成了魔法少女的常態變身,隨時可以投入戰斗。
“我離開后……發生了什么?”沉默片刻,凌霄低聲問道。
靈靈看了一眼周圍聚集的、從外城區逃難而來的人群,拉著他的手腕小聲說:“先跟我來。”
兩人穿過擁擠的街道,朝中心區走去。內城已人滿為患,數百萬人擠在這里,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惶惑與絕望,仿佛已經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靈靈帶他來到了古都獵人聯盟,這里算是城內少數還算空曠的地方。
出示獵人大師憑證后,他們順利進入,要了一間單獨的咨詢室。
關上門,靈靈才輕聲開口:“你離開后不久,亡靈就開始全面暴動。骸剎冥主、山峰之尸……那些強大的亡君幾乎同時出現。還沒來得及拉響最高警戒,外城墻就被攻破了?!?/p>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軍方拼命阻攔,掩護居民撤離,但在亡靈海和兩大亡君的沖擊下,根本擋不住?!?/p>
說到這兒,靈靈的聲音低了下去,沒再繼續。
靠近內城的人或許還能逃出生天,但靠近北城墻、以及中間地段的人們……幾乎沒有希望。
更何況,煞淵直接出現在了北城區。
凌霄聽完,心中那抹茫然更深了。
在他的記憶里,最初的危機不過是一只小君主。
由祝蒙帶領四名超階法師和一支光系隊伍,付出一定代價便能解決。
那中間本應有十幾個小時的緩沖時間。
可現在,不僅沒有緩沖,短短幾小時內,煞淵便已降臨在北城區。
何意味?
“凌霄,我們現在該怎么辦?”靈靈輕聲問道。
凌霄沉默良久,最終緩緩搖頭:“……我也不知道。”
此刻的他心亂如麻,原先的計劃被全盤打亂。
斬殺了吳苦,換來的卻是更快、更兇險的危機爆發,連一絲喘息與思考的時間都不曾留下。
“我想……一個人出去走走?!绷柘錾钗豢跉?,轉身推開了咨詢室的門。
……
就在凌霄與靈靈抵達獵人聯盟的半個小時前。
鐘樓魔法協會。
韓寂被迫放棄了原定的“斬首計劃”,解除了所有超階法師的禁魔限制。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從這場滅頂之災中拯救古都。
作為釋放所有超階為代價,從穆賀口中問出“古老王沉睡于煞淵”,又從幸存的老村長那里得知“危居村血脈可入煞淵”的線索后,韓寂當機立斷:
集結古都全部力量,護送方谷等幾位危居村遺民進入煞淵。
同時,他將煞淵即將吞噬古都的真相、以及這唯一的破解之法,公告全城。
……
街角,一所臨時充當避難所的小學教室。
“老師,您……您要走了嗎?”幾個穿著初中校服的孩子圍在班主任身邊,眼眶泛紅。
戴著眼鏡的中年教師蹲下身,輕輕握住一個男孩的肩膀:
“是啊。這是老師給你們上的最后一堂課——”
“有時候,大人要做的事,不是帶著你們往前走,而是為你們把路鋪得更遠一點?!?/p>
“那我們……”
“你們還小,”老師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張稚嫩卻不安的臉,“你們的‘以后’,得有人先站出去,才能換得來?!?/p>
他轉身走向門口,背對著孩子們揮了揮手,逆著涌入避難所的人流,走進了飄著灰燼的街道。
……
擁擠的臨時醫療站外。
“你……真的要去?”年輕的孕婦緊緊抓著丈夫的手,聲音發顫。
男人低頭看著妻子隆起的腹部,喉結滾動,最終重重“嗯”了一聲。
“不能不去嗎?我們的孩子就快……”女人的眼淚滾了下來。
“總得有人去的,”丈夫抬手,用拇指輕輕擦去她的淚,“那為什么不能是我?”
“可是——”
話音未落,男人忽然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了一個很輕、卻滾燙的吻。
“好了,”他直起身,努力揚起一個笑容,“以后記得告訴兒子……他爸不是孬種。”
他轉身跑進昏暗的巷子,沒敢回頭。
……
內城廣場,臨時招募點前排起了長龍。
“你們都想清楚了?一旦簽下名,就是九死一生?!币幻姽俪谅晢柕?。
“當然想清楚了!普通人都在往那兒沖,我們這些學了魔法的,哪有臉躲在后面?”
“就是!要是行動失敗,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人群中,一個皮膚黝黑的瘦削青年忽然被同伴推了推:“猴子,你不一樣……你明年不就結婚了嗎?回去陪嫂子吧?!?/p>
被稱作“猴子”的青年咧開嘴,露出憨厚卻異常堅定的笑容:“上次我慫了,差點失去一切……這次,我不會再退?!?/p>
軍官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點頭。
“好!那我們就一起——為還能擁有的明天而戰!”
“為明天而戰——!”
吼聲在廣場上炸開,無數手臂舉起。
…
“你是……小霄?”
凌霄剛走出獵人聯盟幾百米,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遲疑地響起。
他轉過頭,看到一位微微發福的中年婦人正望著他,眼神里帶著不確定的探詢。
“汪嬸?!”凌霄一怔,隨即認出了對方,“您來古都了?”
“嗯,”汪嬸點點頭,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笑,“博城毀了之后,很多人都走了。我跟老汪商量了一下,就帶著兒子來古都這邊投親了。”
“那他們……都還好嗎?”凌霄問。
“汪仔在那邊躺著休息呢,受了點驚嚇,沒事?!?/p>
汪嬸說著,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城門的方向,聲音低了下去。
“老汪他……去城門口了。他說……很快就會回來的?!?/p>
她說完,又對凌霄笑了笑,可那笑容里卻藏不住強撐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