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大名府行營。
趙構坐在簡陋的行宮里,康履正在給他準備晚膳。
“官家,您真的要在這里待三個月?”康履有些擔心。
“不然呢?”趙構反問,“朕說了要和將士們同生共死,難道是說著玩的?”
“可這里離前線太近了......”
“近才好。”趙構說,“朕在這里,岳飛他們就知道,朕沒打算跑。”
“而且......”他看向窗外,“金軍要是真敢來攻,朕正好可以看看,岳飛是怎么打仗的。”
康履苦笑,“老奴就怕,真有那一天。”
“怕什么?”趙構笑道,“朕現在,可不是當年那個被追著跑的趙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遠處,軍營里燈火通明。士兵們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
“康履。”
“老奴在。”
“你說,朕這輩子,能看到收復燕云嗎?”
康履沉默片刻,說道,“能。老奴相信,一定能。”
“但愿如此。”
趙構喃喃道,目光投向北方。
那里,是幽州。
是燕云。
是兩百年來,大宋無數代君臣的夙愿。
這一次,他要把它拿回來。
三月中旬,河北真定府。
城墻上還殘留著戰斗的痕跡,但宋軍的旗幟已經高高飄揚。
岳飛站在城樓上,看著城下絡繹不絕的百姓。他們抬著糧食、牽著牲口,自發來犒勞大軍。
“大哥,這已經是咱們拿下的第八座城了。”牛皋咧嘴笑道,“這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別大意。”岳飛提醒道,“越是順利,越要小心。”
“怕啥?”牛皋不以為然,“金狗現在都嚇破膽了。上次打真定,守城的金軍還沒等咱們攻城,就自己跑了。”
“那是因為宗翰的主力被打殘了。”張憲在旁邊說,“但金國不會就這么認輸的。”
“說得對。”岳飛點頭,“宗翰雖然敗了,但金國還有其他的將領。咱們不能掉以輕心。”
正說著,一名斥候快馬趕來。
“報!岳元帥!金軍在中山府集結了三萬人馬,似乎要和咱們決戰!”
“中山府?”岳飛走到地圖前,“那里離真定不到百里。”
“帶頭的是誰?”
“據說是完顏宗弼的弟弟,完顏宗輔。”
岳飛眉頭一挑:“宗輔?他不是在山西嗎?怎么跑到河北來了?”
“可能是金國調他來收拾殘局。”張憲分析道,“宗翰敗得太慘,金國急需一場勝仗來穩定軍心。”
“那就如他們所愿。”岳飛冷笑一聲,“傳令,全軍集結。明日,咱們去會會這個宗輔。”
第二日,中山府外,曠野之上。
兩軍對峙。
完顏宗輔騎在馬上,盯著對面的宋軍。
他和宗弼長得有幾分相像,都是那種兇悍的面相。但眼神比宗弼更陰鷙。
“岳飛就在對面?”他問身邊的副將。
“是。那面寫著岳字的大旗下,就是他。”
宗輔瞇起眼睛,遠遠看去。
岳飛穿著一身鎧甲,坐在戰馬上,手持長槍。即使隔著百步,也能感受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傳聞他殺了我四哥。”宗輔低聲說,“今天,我要為四哥報仇。”
“元帥,宋軍人多勢眾,咱們......”副將有些擔心。
“怕什么?”宗輔打斷他,“人多有什么用?我大金鐵騎,一個能打他們十個!”
“今天,我就要讓岳飛知道,什么叫天下無敵的女真騎兵!”
他拔出佩刀,高高舉起。
“全軍聽令!準備沖鋒!”
宋軍這邊,岳飛也在做最后的部署。
“牛皋,你帶騎兵在左翼待命。等金軍沖過來,你就繞到他們側面,切斷退路。”
“得嘞!”牛皋應道。
“張憲,你帶步兵列陣中央。無論金軍如何沖擊,都不能亂陣。”
“末將明白!”
“王貴,你帶弓弩手在后方。第一輪齊射之后,立刻后撤,把金軍引向槍陣。”
“遵命!”
部署完畢,岳飛抬頭看向對面的金軍。
“諸位,這一戰至關重要。”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金國想用這一仗來挽回顏面,來穩住軍心。”
“咱們要做的,就是把他們的希望,徹底打碎!”
“讓金國知道,他們已經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殺——!”
五萬宋軍齊聲吶喊,聲震天地。
對面,金軍也開始沖鋒。
三萬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席卷而來。大地在顫抖,塵土飛揚。
“放箭!”
王貴一聲令下,數千支箭矢射向金軍。
前排的金軍紛紛落馬,但后面的依然不停。
“再放!”
又是一輪齊射。
金軍的沖勢被削弱了一些,但依然兇猛。
“弓弩手后撤!長槍手上前!”
宋軍陣型迅速變換。長槍如林,對準了沖來的金軍。
“殺——!”
雙方撞在一起,血肉橫飛。
金軍的騎兵確實兇悍,但宋軍的陣型也異常堅固。
一時間,戰場陷入膠著。
宗輔在后方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怎么回事?怎么還沒沖破?”
“元帥,宋軍的陣型太嚴密了!咱們的騎兵沖不進去!”
“廢物!”宗輔怒罵一聲,“我親自上!”
他提刀策馬,沖向戰場。
“兒郎們!隨我殺!”
金軍士氣一振,跟著主帥再次沖鋒。
但就在這時,側翼突然殺出一支宋軍騎兵。
正是牛皋!
“金狗們!你牛爺爺來了!”
牛皋帶著五千騎兵,從側面殺入金軍陣中。
金軍措手不及,陣型立刻亂了。
宗輔大驚:“不好!中計了!”他想要撤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岳飛親自率領中軍壓上,如同一把尖刀,直插金軍心臟。
“完顏宗輔!可敢與我一戰!”
岳飛的聲音在戰場上回蕩,宗輔咬牙切齒,拍馬迎戰。
兩人戰到一處。
不到三十回合,宗輔就已經落了下風。
“噗!”
岳飛一槍刺中宗輔的肩膀,將他挑下馬來。
“抓活的!”岳飛喝道。
幾名宋軍沖上去,將宗輔按在地上。
主帥被擒,金軍徹底崩潰。
三萬鐵騎,最終只逃走了不到一萬。其余的不是陣亡,就是被俘。
戰后,中山府。
宗輔被押到岳飛面前。
他滿身是血,但依然昂著頭。
“殺了我。”他冷冷地說。
“不急。”岳飛坐在帥位上,“我問你,金國還有多少兵力在河北?”
“哼。”宗輔冷笑,“你以為我會告訴你?”
“不說也罷。”岳飛揮揮手,“來人,把他押下去。好生看管。”
“你不殺我?”宗輔有些意外。
“殺你容易。”岳飛說,“但留著你,更有用。”
“日后若是議和,你是個籌碼。”
宗輔愣了愣,隨即大笑:“議和?你們還想議和?”
“岳飛,我告訴你,你們贏不了的!”
“金國地大物博,兵強馬壯。就算你打到幽州,打到上京,我們也有的是地方退!”
“但你們呢?你們退無可退!一旦失敗,就是亡國滅種!”
岳飛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只是淡淡地說:“押下去吧。”
等宗輔被帶走,張憲走過來,低聲問:“大哥,他說的......有道理嗎?”
“有。”岳飛點頭,“金國確實地廣,咱們確實退無可退。”
“那......”
“所以,咱們不能敗。”岳飛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也不會敗。”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終停在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