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翰愣住了。
他轉頭看去，偌大的戰場上，金軍已經潰散。
到處都是逃跑的士兵，到處都是丟棄的兵器。
“敗了......”宗翰喃喃道，“真的敗了......”
他的刀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走吧?！彼蝗幌袷抢狭耸畾q，聲音沙啞，“撤回幽州?！?/p>
副將這才松了口氣，連忙扶著宗翰上馬。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大喝。
“完顏宗翰！哪里走！”
牛皋帶著一隊騎兵，如同疾風般殺了過來。
“快走！”副將一鞭子抽在宗翰的戰馬上。
戰馬吃痛，狂奔而去。
牛皋緊追不舍，但終究還是差了一步。
“他娘的！讓他跑了！”牛皋罵罵咧咧地勒住馬。
“牛皋！”
身后傳來岳飛的聲音。
“別追了！先打掃戰場！”
牛皋這才不甘心地掉轉馬頭，回到主陣。
孟津渡，宋軍大營。
夜幕降臨，戰場上點起了無數火把。
士兵們正在清理戰場，掩埋尸體，救治傷員。
岳飛坐在營帳里，臉上滿是疲憊。
“鵬舉，傷亡統計出來了?！睆垜椬哌M來，遞上一份名冊。
岳飛接過來看了看，嘆了口氣。
“陣亡一千，重傷五千?！?/p>
“但金軍......”張憲的聲音有些激動，“金軍陣亡至少兩萬，被俘一萬多！”
“宗翰的主力，算是被咱們打殘了！”
岳飛點點頭，但臉上沒有喜色。
“一千兄弟......”他輕聲說，“都是好兒郎?！?/p>
“大哥。”牛皋也走進來，“咱們接下來怎么辦？趁著金軍潰散，一鼓作氣打到幽州？”
“不?！痹里w搖搖頭，“先穩住橋頭堡，等后續部隊和糧草到位?！?/p>
“宗翰雖然敗了，但還有些兵力還在。咱們現在深入敵后，糧道太長，容易被切斷?！?/p>
“穩扎穩打，步步為營?！?/p>
“可是......”牛皋還想說什么，被岳飛打斷。
“沒有可是。戰場不是賭局，不能把勝負壓在一次沖鋒上?！?/p>
正說著，一名傳令兵沖進來。
“岳元帥！官家有旨！”
岳飛連忙起身，接過圣旨。
打開一看，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官家說什么了？”牛皋好奇地問。
“官家說......”岳飛念道，“孟津大捷，朕聞之大喜。著岳飛繼續進軍，收復河北。朝廷全力支持，糧草軍械，源源而至?！?/p>
“還說......”岳飛頓了頓，“朕將御駕北上，到前線犒軍?！?/p>
“啥？！”牛皋瞪大了眼睛，“官家要來前線？！”
“是?！痹里w收起圣旨，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官家這是要與咱們同生共死。”
帳外，夜風呼嘯。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團火。
這一仗，他們不是孤軍奮戰。
身后，有一個皇帝，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了他們身上。
三月初，河北大名府。
這里曾經是金軍在河北的重要據點，如今已經被宋軍攻占。
城樓上，岳飛站在城頭，看著遠處的官道。
“大哥，官家的儀仗快到了?！睆垜椬哌^來說。
“嗯。”岳飛點點頭，整了整身上的戎服。
“緊張？”張憲笑道。
“有點?！痹里w難得露出一絲笑容，“上次見官家，還是在洛陽。那時候還是在商議戰事，轉眼間......”
“轉眼間咱們就打到河北了?！睆垜椊拥溃肮偌乙侵?，肯定高興壞了。”
“不只是高興?！痹里w說，“官家這次來，是要告訴天下人，他沒有躲在后方，而是和咱們一起，站在前線?！?/p>
正說著，遠處煙塵漸起。
一支規模不大但旗幟鮮明的隊伍，正緩緩駛來。
“來了！”
岳飛整理了一下衣襟，帶著將領們下城樓，在城門口列隊迎接。
不多時，御駕到了。
趙構依然坐在那輛簡陋的御輦上，身邊只帶了康履和幾個內侍，連禁軍都只有五百人。
“官家！”
岳飛帶頭跪下，“臣岳飛，恭迎圣駕！”
“都起來吧。”趙構從御輦上下來，連康履的攙扶都沒要。
他走到岳飛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
“瘦了。”
岳飛一愣。
“你瘦了。”趙構又說了一遍，“黑了也瘦了。”
“臣......”岳飛不知道該說什么。
“辛苦了。”趙構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知道，這一仗打得不容易?！?/p>
“不辛苦?！痹里w搖搖頭，“能為官家分憂，是臣的本分?！?/p>
“好?！壁w構笑了，“走吧，帶朕去看看你們這些天的戰果?！?/p>
一行人進了城。
大名府雖然被金人占據多年，但城池依然完整。宋軍入城后，已經開始修復城防，安撫百姓。
“官家，您看。”岳飛指著街上的百姓，“他們已經知道朝廷回來了。”
趙構抬頭看去。
街邊站滿了百姓，他們衣衫襤褸，但眼神里都帶著希冀。
看到御駕經過，有人跪下，有人抹淚，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看著。
趙構停下腳步。
“都起來吧?！彼麚P聲說道，“朕不是來讓你們下跪的，是來接你們回家的?！?/p>
一個老人顫巍巍地站起來，聲音哽咽：“官家......您真的回來了？”
“回來了?！壁w構鄭重地說，“大宋，回來了?！?/p>
老人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這次是真的哭了出來。
“盼了十六年......終于盼到了......”
周圍的百姓也都跟著哭了起來。
趙構站在那里，任由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轉過頭，對岳飛說，“鵬舉，接下來的仗，怎么打？”
“臣的計劃是......”岳飛展開地圖，“先拿下河北各州府，站穩腳跟。然后兵分兩路，一路北上直取幽州，一路西進收復山西?！?/p>
“多久能完成？”
“若是順利，半年之內。”
“太慢了?！壁w構搖搖頭。
岳飛一愣：“官家的意思是......”
“三個月?！壁w構說，“朕給你三個月。三個月內，朕要看到大宋的旗幟，插在幽州城頭?！?/p>
“這......”岳飛猶豫了一下，“官家，三個月時間太緊，而且金軍雖然大敗，但......”
“朕知道你擔心什么?！壁w構打斷他，“你怕金國調集援軍，你怕糧草供應不上，你怕戰線拉得太長?！?/p>
“但朕告訴你，這些都不是問題?！?/p>
他指著地圖上的洛陽。
“朕已經讓戶部和兵部，把所有的資源都往北線調。糧食、軍械、馬匹，只要你需要，朕就給你?！?/p>
“至于援軍......”趙構冷笑一聲，“金國現在自顧不暇。宗翰的主力被你打殘，其他各路金軍都在觀望。這時候不打，更待何時？”
岳飛沉默片刻，最終拱手道：“臣遵旨！”
“好！”趙構大笑，“朕就知道，你不會讓朕失望！”
岳飛再次跪下，這次眼眶紅了。
趙構扶起他，低聲說：“鵬舉，快快起身?！?/p>
“臣......不會?！痹里w一字一句地說。
兩人對視片刻，皆是笑了。
君臣一心，何愁大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