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汴梁城的鐘鼓聲比往常更加急促。
大慶殿內,文武百官早已肅立。這一次,龍椅只有一把,高懸于御階之上。而曾經的欽宗趙桓,身著從一品的團龍袍,立于丹陛之下,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卷軸。
他的眼圈發黑,顯然是一夜未眠,但神情卻出奇地平靜。
“宣——”
隨著康履的一聲長喝,趙桓緩緩展開卷軸。這封詔書,是他昨夜在幾名翰林學士的潤色下,含著淚寫完的。
“朕在位之時,德薄才疏,致使金賊南下,宗廟蒙塵,萬民涂炭……幸有皇弟構,神武英縱,受命于危難之間,挽狂瀾于既倒……今朕歸藩,見四海升平,百姓安樂,深感天命所歸,唯德者居之……”
趙桓的聲音回蕩在大殿內,每一個字都在否定自己的過去,每一個字都在為趙構的皇權加冕。
“故,朕順應天意民心,正式禪位于皇帝構。愿吾皇萬歲,大宋萬年。”
念完最后一個字,趙桓像是抽干了全身的力氣,跪倒在地,將詔書高高舉過頭頂。
“臣趙桓,恭請官家受詔!”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隨后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
“太上皇圣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構坐在龍椅上,看著臺下跪著的兄長,眼中再無半點波瀾。
他沒有搞什么“三辭三讓”的虛偽戲碼,因為現在的局勢,已經不需要那些遮羞布了。
“準奏。”
趙構緩緩起身,接過那份詔書,“皇兄高風亮節,朕必不負皇兄重托,不負天下蒼生。即日起,尊皇兄為孝慈淵圣太上皇帝,居德壽宮,享萬世清福。”
一場驚心動魄的皇權更迭,就這樣在一片祥和的歌功頌德聲中,畫上了句號。
當日下午,趙桓便搬進了德壽宮。
宮門在他身后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趙桓回頭看去,只見宮墻高聳,將外面的繁華徹底隔絕。而在宮門正對面的影壁上,赫然刻著陳與義那篇《圣德論》。
他看著那上面的文字,苦笑一聲,轉身走進了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自此,大宋再無欽宗,只有一位在深宮中養花喂鳥、了此殘生的富家翁。
而此時的紫宸殿內,趙構站在巨大的輿圖前,將一枚代表皇權的朱紅大印,重重地蓋在了汴梁的位置上。
內患已除,正統已定。
......
紹興十五年,冬。
汴梁城的初雪剛剛落下,整個大宋并沒有因為寒冬而停擺,反而因為一道道從紫宸殿發出的怪異圣旨,變得熱火朝天。
趙構此時并沒有待在暖閣里批奏折,而是帶著工部尚書和幾位大匠,站在了汴梁城北的一處皇家校場上。
寒風凜冽,但工部尚書曹輔的額頭上卻全是汗。
“官家,這……這真的行嗎?”曹輔看著眼前的一堆灰撲撲的粉末,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剛剛砌好。還在冒著熱氣的矮墻,
“您說這東西摻了水和沙石,干了之后能比石頭還硬?”
“曹愛卿,把那個嗎字去了。”
趙構裹著厚厚的黑貂裘,手里拿著一根鐵條,輕輕敲擊著已經風干了三日的一塊樣板,“這叫水泥。乃是國之重器。”
收復燕云雖然是大功,但隨之而來的問題也讓趙構頭疼。
北方常年戰亂,官道盡毀。糧草轉運困難,一旦邊境有變,大軍很難快速支援。
若是用傳統的糯米石灰漿修路,大宋的國庫就算再滿也得被吃空。
所以,趙構這幾個月除了處理政務,剩下的時間全泡在將作監,憑著記憶里的化學知識,終于把土法水泥給折騰出來了。
“來人。”趙構退后一步,對著身后的楊沂中揮揮手,“用大錘,砸!”
楊沂中天生神力。他看著那堵不起眼的灰墻,心里有些嘀咕,這看著跟泥巴糊的似的,一錘子下去不得成粉?
但他不敢抗旨,掄起五十斤重的鐵錘,運足了氣力,一聲暴喝,“開!”
“咚——!”一聲悶響,震得周圍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只見火星四濺,楊沂中虎口發麻,整個人被反震之力震得退后了兩步。
再看那堵灰墻,除了表面留下一個白印子,竟然……紋絲不動!
“嘶——”
曹輔和身后的一眾工部大匠齊齊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可是行家,自然知道這一錘的含金量。
就算是青磚墻,這一錘下去也得裂個大縫,但這灰泥竟然硬若金鐵?!
“這……這簡直是神跡!神跡啊!”
一位老工匠激動得撲通跪地,顫抖著手撫摸著那冰冷的水泥墻,“若用此物修筑城墻,那還要什么甕城?還要什么包磚?這簡直就是渾然一體的巨石啊!”
趙構滿意地笑了。
“曹輔聽旨。”
“臣在!”
“即日起,工部要在汴梁周邊設立十座水泥廠,朕會把配方給你。明年開春之前,朕要看到一條從汴梁直通燕京的水泥馳道!”
趙構目光灼灼,“有了它,朕的騎兵可以日行千里,朕的糧草可以源源不斷。大宋的血脈,才算真正通了!”
“臣領旨!若完不成任務,臣提頭來見!”曹輔激動得滿臉通紅。這可是名垂青史的大工程啊!
搞定了基建材料,趙構馬不停蹄地來到了第二站,神機營禁地。
這里原本是制造弓弩的地方,如今已經被重兵把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因為這里正在試驗大宋的第二張底牌,火藥。
宋朝雖然有火藥,但多是燃燒性的,爆炸威力有限。對于趙構這個現代人來說,那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配方只是小學水平。
他真正帶來的,是顆粒化火藥技術,以及……更先進的冶金鑄炮術。
“官家,岳元帥和韓元帥都到了。”康履小聲提醒。
趙構點點頭,走進試驗場。
岳飛和韓世忠正圍著一個黑乎乎的大家伙轉圈。那是一門剛剛鑄造出來的青銅炮,雖然只是小口徑的野戰炮雛形,但在宋代人眼里,這東西充滿了未知的威懾力。
“官家,這鐵疙瘩……真能比床子弩還厲害?”韓世忠是個直性子,有些不信,“俺老韓在黃天蕩用過霹靂炮,那是聽個響,嚇唬馬還行,殺人還得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