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四十五年,汴梁。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便是十五載。
如今的汴梁,已不再是當初那個為了避戰而惶恐不安的舊都,也不僅僅是那是靠著“不夜城”燈火粉飾太平的銷金窟。
它變成了一頭鋼鐵巨獸。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喚醒這座城市的不再是報曉的鐘鼓,而是一聲凄厲而悠長的——汽笛聲。
“嗚——?。?!”
城西的“皇家第一火車站”。
隨著這聲長鳴,巨大的黑煙如同巨龍般騰空而起,遮蔽了半個天空。
站臺上,成千上萬的百姓、商賈,乃至來自歐羅巴、大食、天竺的使節,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個趴在鐵軌上的黑色鋼鐵怪物。
那是工部尚書曹輔帶領三千工匠,耗時十年,炸毀了無數試驗臺,終于造出來的第一臺實用型蒸汽機車——“大宋號”。
“動了……它動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只見那巨大的連桿開始緩緩推動,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刺耳的“咔嚓”聲,緊接著,那沉重無比的鋼鐵身軀,竟然拖拽著身后十節裝滿煤炭和貨物的車廂,在這平地上跑了起來!
速度越來越快,直到超過了奔馬,呼嘯著沖向遠方鋪設好的試驗軌道。
站在高臺之上的趙構,此時已是鬢角微霜。
他穿著一身簡便的錦袍,看著那遠去的黑煙,嘴角勾起了一抹釋然的笑意。
“官家?!?/p>
身后的岳飛也老了,但他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背脊依舊筆直。
作為大宋的樞密使、天下兵馬大元帥,他此刻看著那火車,眼中的震撼不比旁人少。
“這就是您說的……縮地成寸?”岳飛喃喃道。
“不僅是縮地成寸?!壁w構轉過身,看著這位并未像歷史上那樣冤死風波亭,而是成為了帝國擎天白玉柱的老搭檔,
“鵬舉,有了它,你的兵鋒就不再受限于糧草。這鐵軌鋪到哪里,大宋的糧食、炮彈、兵員就能在一日之內運到哪里?!?/p>
“草原?西域?極北冰原?”趙構笑了笑,“在它面前,距離將不再是屏障?!?/p>
……
草原的絕望
觀禮臺的角落里,縮著幾個穿著皮裘的漢子。
為首的一人,正是如今草原上正如日中天的乞顏部首領,也就是歷史上那位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
他這次是帶著年幼的鐵木真來汴梁“朝貢”的。
原本,草原各部還在暗中積蓄力量,想著大宋雖然火器犀利,但畢竟騎兵短腿,只要他們跑得快,依然可以在廣袤的草原上與宋人周旋。
但此刻,看著那冒著黑煙、轟隆隆碾過大地的鋼鐵怪物,也速該眼中的光,滅了。
“阿爸?!蹦暧椎蔫F木真指著那火車,眼中滿是孩童的好奇,“那是什么怪獸?我想抓一只來騎。”
也速該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兒子的嘴,他的手在顫抖。
“別胡說?!?/p>
也速該聲音沙啞,充滿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孩子,記住了。以后……以后咱們草原人,要么學會造這東西,要么……就去給宋人挖煤吧。”
“騎射……救不了草原了?!?/p>
這一天,被后世史學家稱為“游牧文明的終結日”。
因為當定居的工業文明點亮了“機動性”這棵科技樹后,游牧民族最后的優勢——速度,徹底淪為了笑話。
……
海上的日不落
午后,垂拱殿。
一張巨大的世界輿圖鋪滿了整面墻壁。
這不再是當初趙構憑記憶畫的草圖,而是經過這十五年來,無數大宋探險船隊用生命和測量儀器一點點填補出來的真實地圖。
“官家,韓世忠回來了?!?/p>
隨著一聲通報,以為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渾身透著一股咸腥味的老將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韓世忠雖然老了,但精神矍鑠,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臣韓世忠,拜見官家!”
“免禮!潑五,朕的大航海家,這次又給朕帶回什么好東西了?”趙構笑著走下御階。
韓世忠嘿嘿一笑,從懷里掏出一根金燦燦的玉米,還有幾個沾著泥土的土豆。
“官家神算!那萬里之外的殷地,真有此等神物!臣在當地試種過了,這玩意兒耐旱、高產,畝產千斤不在話下!”
“好!好!好!”趙構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放光,“有了這東西,加上占城稻,大宋的人口就算翻上兩番,也餓不死了!”
韓世忠走到輿圖前,拿起朱筆,在那遙遠的東海岸重重地畫了一個圈,然后插上了一面小小的宋旗。
“官家,臣這一路走來,每到一處港口,必建商館、立石碑、留駐軍。”
韓世忠指著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紅點,豪氣干云,“如今,從泉州出發,無論是向東去殷地,還是向西去歐羅巴、昆侖奴之地,大宋的商船就沒有斷過!”
“咱們的戰艦,現在全是蒸汽輪船加風帆,裝備了后裝線膛炮。那些海盜?哼,現在看到龍旗,隔著十里地就得下跪磕頭!”
趙構看著這幅地圖。
東至新大陸,西至地中海,北至西伯利亞,南至澳洲。
大宋的龍旗,雖然沒有插遍每一寸土地,但大宋的商品、大宋的貨幣、大宋的規則,已經像空氣一樣,彌漫在這個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日不落?!?/p>
趙構輕聲念出了這三個字,“只要太陽照耀的地方,就有大宋的生意。”
……
最后的朝會
傍晚,紫宸殿。
這可能是一場將載入史冊的朝會。
趙構坐在龍椅上,看著下方的文武百官。
這些人中,有當初跟著他南渡的老臣,也有這十幾年從“皇家理工學院”和“政務學堂”走出來的新血。
他們不再滿口“之乎者也”,他們討論的是鋼鐵產量、鐵路規劃、海外貿易稅收、以及新的《專利法》修正案。
這個朝廷,已經被趙構徹底改造了。
那個曾經以“文人風骨”自居,實則空談誤國的士大夫階層,在滾滾而來的商業利益和工業紅利面前,已經完成了自我進化。
現在的大宋官員,左手拿著《論語》,右手拿著算盤,腰里還別著一把左輪手槍。
“眾愛卿?!?/p>
趙構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十五年前,朕在這里說,要讓大宋活下去。要讓百姓有衣穿,要讓軍人有尊嚴?!?/p>
“如今,金國滅了,西夏亡了,草原臣服了,四海歸心了?!?/p>
“朕的承諾,做到了嗎?”
大殿內一片死寂,隨即,所有大臣,無論文武,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大宋萬年!”
這不是阿諛奉承,這是發自內心的震撼與崇拜。
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個隨時可能亡國的弱宋,是如何在這位帝王的帶領下,變成了一個令世界顫抖的龐然大物。
趙構站起身,目光穿過大殿的門,看向遠處。
那里,不夜城的燈火已經亮起。
電力——雖然還只是初級的直流電,但已經開始在大宋的核心區域普及。
那一盞盞明亮的電燈,取代了昏黃的油燈,將汴梁照得如同白晝。
遠處的工廠煙囪還在冒著煙,那是工業的呼吸。
鐵軌上的火車還在奔馳,那是帝國的脈搏。
趙構突然覺得有些累,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松。
他改變了歷史。
靖康之恥不再是漢人的夢魘,而是大宋崛起的注腳。
崖山海戰的悲劇永遠不會發生,因為大宋的海軍已經無敵于天下。
“康履。”
“老奴在?!蓖瑯由n老的康履連忙上前。
“把朕的那幅字拿來?!?/p>
康履捧來一個卷軸,那是趙構昨夜親筆所書。
趙構將卷軸展開,掛在了龍椅后的屏風上。
那上面只有四個大字,筆力蒼勁,透著一股沖破云霄的霸氣與自信——
【格物致知】
這原本是儒家的經典,但在此刻的大宋,它被賦予了全新的含義。
“傳朕旨意?!?/p>
趙構看著那四個字,留下了他在正文中的最后一道口諭,“立‘格物’為國教。從此以后,大宋不敬鬼神,只敬真理。”
……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