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集團的掌舵人甄正庭突然親赴新州,讓集團上下震動,因為他很少這么做過。
甄正庭一到來,便馬不停蹄地召集旗下各公司高管,在新州分部的會議室里,宣布了幾項牽動全局的總部決策。
諸多決定中,最石破天驚的莫過于成立“新州新能電動車公司”與“新州百佳肴食品公司”,廠址,就是新州市區閑置已久的原自行車廠和食品廠舊址。
消息一出,會議室里瞬間泛起低低的騷動,高管們下意識地交換眼神并竊竊私語。
轉型之說雖然早就有傳聞,但誰也敢相信總部會真的這么做。
質疑與不解像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這簡直不合常理”,散會時有人私下嘀咕,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在這些浸淫商場多年的老油條看來,這步棋走得實在荒唐:新公司的巨額投資必然分流集團現有資源,旗下老業務難免受波及。
更關鍵的是,制造業這種重投入、長回報的領域,與永興集團一貫奉行的“短平快”盈利戰略完全背道而馳。
答案似乎只有一個——妥協。
圈子里早有風聲,永興此舉是為配合新州市委市政府的經濟轉型部署。而更耐人尋味的是,新州分部總經理鐘小波與市委副書記本是同窗。
這層關系像根無形的線,把商業決策與官場脈絡纏在了一起。
高管們私下揣測,甄正庭此舉或是無奈之舉,或是另有所圖,唯獨不像是純粹從集團利益出發的考量。
但甄正庭在集團內積威已久,多年來的精準決策讓不少人對他近乎盲從。
即便滿心疑慮,眾人仍忍不住自我安慰:“甄董這么做,必定有我們看不懂的深意。”甚至有人暗戳戳地聯想:這會不會是為培養女婿鐘小波,給他提前鋪路,而準備的一步大棋?
這樣的猜測并非空穴來風。
不久前,前任新州分部總經理余某,就因向時任市委書記龍騰輸送利益而鋃鐺入獄。雖說官方定論是個人行為,但新州分部因此元氣大傷——多個重點項目被叫停,部分資產被凍結,險些一蹶不振。
經此一役,“上面有人”的重要性,每個高管都心知肚明。
而那位近年在新州政壇青云直上的陸副書記,恰好與甄正庭同為黃府縣人,發跡之路也始于故土。
所以,這會不會是變相的投名狀?
幫領導完成政治任務,把關系處好了,將來集團在新州的路自然好走。
哪怕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倆新項目大概率要虧本,可在無形的規則面前,沒人敢說半個“不”字。畢竟把這屆領導班子哄好了,說不定真能為甄家未來的女婿鋪出一條通天大道,眼下的投入,或許是筆長遠的“人情投資”。
猜想很快有了印證。高管會議剛結束,甄正庭便通過鐘小波遞話,邀請市黨委政府領導來分部座談,主題正是新項目的轉型落地事宜。
而代表官方前來的,正是新州轉型工作專項服務工作組組長——市委專職副書記陸源。
當陸源帶著工作組成員走進分部頂樓的小會議室時,永興集團的參會人員早已悉數就座。
看到這位年輕卻氣場沉穩的副書記,眾人紛紛起身,掌聲雷動,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熱情。
沒人注意到,陸源的目光掃過會議室時,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漣漪。
這里的一切,對他而言太過熟悉——前世,他正是坐在鐘小波如今的位置上,以永興新州分部總經理的身份,主持著一場又一場類似的會議。
眼前這些或拘謹或熱情的面孔里,有幾個來自總部的高管,其余的全是他前世并肩多年的“老部下”。
鐘小波熱情地引著他介紹:“陸副書記,這位是總部來的張總,負責財務統籌;這位是李總,集貿市場主管……”陸源微笑著向這些“熟悉”的陌生人致意。
重生改寫了他的人生軌跡,可前世那些共同工作、一起奮戰的經歷,多少還殘留著一些溫暖,一些感動,甚至一些遺憾。
塵封的記憶與現實的場景交織,讓他心緒翻涌。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甄正庭在秘書董華的攙扶下緩步走入,一身定制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鬢角的銀發反而更添威嚴。
陸源的呼吸驟然一滯——重生至今,這是他第一次直面這個男人。
前世,作為甄正庭獨生愛女的丈夫,陸源曾無數次親昵地喚他“爸爸”,將他視作親父般敬重。
甄正庭病逝時,他守在靈前悲痛欲絕,幾乎垮掉。
可這份深情,在他后來偶然發現甄正庭原始積累時的血腥罪惡后,一點點瓦解。
當他最終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對方的一枚棋子,待利用價值耗盡便被無情舍棄時,那點殘存的溫情徹底化為蝕骨的恨意。
甄正庭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陸源,那目光里有審視,有好奇,還有幾分同鄉見同鄉的熟稔。陸源壓下心底翻涌的愛恨,緩緩起身,主動迎了上去。
鐘小波立刻快步上前,笑容滿面地充當橋梁:“爸,這位就是市委的陸副書記。老同學,這便是我們永興集團的當家人,甄正庭董事長。”
兩只手幾乎同時伸出,掌心相觸的瞬間,陸源只覺得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甄正庭的笑容和煦如春風,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欽佩。
“久仰大名啊,陸副書記!說起來咱們倆也算同鄉緣分,都是從黃府縣走出來的,今日卻是頭回見面。你的那些事跡,在咱們黃府縣早就傳成了佳話——為鄉親們辦了那么多實事,立了那么多汗馬功勞,我雖然癡長幾歲,但也對你敬佩不已。今日得見,果然風華絕代,見面勝似聞名哪。”
甄正庭喜歡套著一件“儒雅”的外衣,說起來,很喜歡帶定點文化味,以便區別于其他商人。而在陸源前一世,就曾經被他的“儒雅”給騙到了,把他當成了品格不凡的儒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