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拉糞班那個落魄的秦叔,現如今不止官復原職,甚至還青云直上九萬里。
他這次來京城,不單純是探望老朋友的,他是進京赴任的。
連林菀君這種對政治不敏感的人,都知道從地方調到京城意味著什么。
“老秦,當初在干校,我就知道你可以!”
宋明城聽罷,也很是替秦司鈞高興。
“來京城好啊,來了京城,以后咱們離得近,想見面了,一抬腳就能見,今天別走了,晚上住在我家,咱們倆再殺幾盤!”
秦司鈞大笑。
“必須大殺幾盤,自打離開干校,我都沒時間下棋了,一會兒明城兄還得多讓著我啊。”
宋明城也笑。
“我也沒時間下棋,大家半斤八兩不分伯仲。”
說罷,兩個惺惺相惜的男人都笑了。
這邊陽臺上,一張小圓桌擺在窗邊,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曬得林菀君渾身暖洋洋。
她躺在搖椅上吃橘子,薛琳和李月棠坐在圓桌邊喝茶聊天。
“我們昨天才到的,都沒安頓好,老秦就迫不及待要來探望你們。”
薛琳扭頭看著客廳里談笑風生的丈夫,再想起他曾經吃過的苦,很心疼,也很欽佩。
他在那樣的逆境里都沒有放棄過,更沒有心懷憤恨與不滿,始終保持著一顆熱忱的心。
“老秦說他總在做一個重復的夢。”
薛琳看著林菀君說道:“說他夢到自己在干校里死去了,我與雪晴也在給他奔喪的路上出了事故。”
“他每次醒來都滿臉的淚水,到最后,他說那一定是他上一世的人生。”
說到這里,薛琳握住林菀君的手。
“老秦細細回憶著干校里發生的一切,他說,是你救了他,也救了我們全家,這份恩情,我們會一輩子銘記的。”
林菀君笑得平靜。
“不過是一場夢,讓秦叔不要放在心里,更不必提什么恩情。”
她當初做那么多事救那么多人,不是為了要做誰的恩人,只是唯心而已。
“起初我也這么說的,直到后來,我也做了相同的夢,我便知道,那不是夢,或許真是冥冥之中的前世今生。”
看著在客廳里玩耍的女兒,薛琳的眼眶微微泛紅。
“我在夢里,看到雪晴死得很慘,拖拉機墜崖的時候,她小小的身體被拖拉機的殘骸壓在下面,幾乎……幾乎……支離破碎。”
她哭著醒來,哭著撲進女兒房間,看著安然入睡的孩子,像是經歷了一場生死,渾身虛軟坐在了地上。
自此,她便相信丈夫的夢,也相信林菀君是改變他們全家命運的恩人。
林菀君笑著說道:“這一切,都是命運的饋贈。”
當晚,秦司鈞在宋家住下,與宋明欽秉燭夜談很是投機。
第二天中午離開時,秦司鈞提及了王闖。
“對了,王闖也準備返城了,他的工作我已經安排妥帖,回頭就留在我身邊做事吧。”
聽到這話,林菀君很是高興。
能在秦司鈞身邊做事,那王闖的未來必定一片光明。
“小林,風雨已經過去了。”
雖然說得隱晦,可林菀君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那個特殊的時代終于落下了帷幕,風雨之后是彩虹,天亮了。
過完元宵節,宋戰津終于調回到京城,宋家人在經歷了數年的離別后,終于真正意義上團聚了。
隨著春暖花開,林菀君的肚子也漸漸變得大起來。
宋營長,哦不,宋副團長只要沒有外出任務,就每天按時回家陪老婆散步。
產科醫生說多運動有助于生產。
林菀君是個閑不住的人。
等宋戰津休息的時候,她讓他開車送她去烏碧云家中做客。
烏碧云的女兒已經半歲了,長得軟軟糯糯,像是個糯米團子,很討人喜歡。
說來很是神奇,這個小家伙對林菀君很是親近,甚至超過了自己的爹媽。
只要林菀君在身邊,小家伙便不要別人抱,只肯賴在林菀君懷中,瞪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嗚嗚丫丫說著“嬰語”。
這天,閔知微也在。
聽完烏碧云的描述,她不信邪,于是將小家伙從林菀君懷中抱了過來。
還沒抱好呢,原本乖巧的小家伙就開始哇哇大哭起來。
烏碧云抱著哄也不行,林哲抱著哄也沒用,就是哭。
“快,快給林菀君抱抱,我看她苦不苦。”
閔知微笑著說道,臉上帶著一點好奇。
林哲將女兒放在林菀君懷中,片刻,哇哇大哭的小家伙不哭了,睜著眼睛看著林菀君,咧嘴咯咯笑了。
閔知微不服氣,又故技重施一遍,不出意料,小家伙又被鬧得哭了一場。
到最后烏碧云心疼到不行,將女兒一把塞進林菀君懷中。
“別再故意逗我女兒哭了,哭得我都心疼死了。”
宋戰津在旁邊覺得很有趣。
“希望我女兒將來可別黏上外人,這樣的話,我得醋死。”
剛才他可是看到了,林哲的眼神很嫉妒,又很無奈。
明明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嬌嬌女,可嬌嬌女小小年紀就胳膊肘往外拐,不認爹媽,認干媽。
你說多氣人?
林哲笑著說道:“話別說這么滿,有時候緣分就如此,我女兒喜歡林菀君,說明她們有緣分。”
可不是有緣分嘛。
林菀君注視著懷中的小家伙,忍不住在心中默默感慨。
這小家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另一個版本的她。
她過得不幸,便許愿在來世能擁有幸福的家庭,上天一定是聽到了她的心聲,才將她送到這里,讓她親手完成自己的愿望。
真好。
午飯是林哲做的,或者說,自打烏碧云懷孕之后,她就沒再下過廚房,林哲全面包攬了家務活,賺錢和照顧老婆孩子兩不誤。
“哎,我們想和你們說件事。”
林哲與烏碧云對視一眼,抬頭看著林菀君等人。
“我們打算離開京城了。”
聽到這話,林菀君眼神微微一動。
“你們要去哪里?你在京城的工作不要了?”
林哲深吸一口氣,放下筷子說道:“我打算去南方經商。”
他不滿足于現在的生活,雖然安穩但卻沒有什么波瀾,他這點微薄的工資只能勉強解決一家三口的吃飯問題。
經商?南方?
宋戰津問道:“怎么會想到去南方經商呢,現在的鐵飯碗多穩定?”
“說來你們不信,自打我女兒出生,我就總做夢,夢到南方經濟繁榮遍地都是賺錢的機會,我覺得……很心動。”
雖然是夢,可那夢太過真實了,就仿佛他真的見到過那種繁華場景。
林菀君看著烏碧云。
“你怎么想的?”
烏碧云深情注視著丈夫,說道:“我支持他,不管他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片刻,林菀君笑了。
“那就放手去干,不管你們做什么生意,我都要做你們的股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