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國際機場的揮別像是把劉茜茜的靈魂抽走了一半。
另一半靈魂,則是在飛往成都、再轉車顛簸進九寨溝的漫長旅途中,被崎嶇的山路搖成了漿糊。
頒獎典禮前,劇組已經拍完了小龍女和楊過在古墓里的戲份,如今大部隊正式轉場到了九寨溝。
九寨溝的四月,景色美得跟精修圖似的,但溫度也是實打實的冷。
剛下車,一股夾雜著雪山寒氣的穿堂風呼嘯而來,直接往劉茜茜那單薄的沖鋒衣領口里灌。
“阿嚏——!”
剛剛斬獲金曲獎、被媒體捧上神壇的“神仙姐姐”,此刻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噴嚏,鼻涕泡都差點冒出來。
“這就是江湖嗎?”
劉茜茜吸了吸鼻子,把脖子縮進衣領里,像只受凍的鵪鶉。
“這分明是流放寧古塔!”
楊糯從后備箱里拖出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反手把一件軍大衣披在自家藝人身上。
“知足吧,我的大小姐。”
楊糯把那頂略顯土氣的雷鋒帽扣在劉茜茜的腦袋上。
“老板說了,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
劉茜茜翻了個大白眼,認命地把雷鋒帽的護耳給系緊了。
“老爹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在家抱著老婆孩子熱炕頭,把我一個人扔到這深山老林里喂霸王蚊!”
雖然嘴上抱怨,但小姑娘還是乖乖裹緊了軍大衣。
畢竟,要是凍感冒了,不但戲拍不成,還得被那個無良老爹嘲笑身體虛。
劇組駐扎的賓館就在溝口不遠,條件算不上艱苦,但也絕對跟奢華不沾邊。
到處都是扛著器材的工作人員,亂糟糟的像個剛被洗劫過的菜市場。
“喲!這不是咱們的金曲歌后嗎!”
一聲洪亮的嗓門穿透嘈雜的人群,精準地刺入耳膜。
張紀忠頂著那頭標志性的大胡子,像頭興奮的棕熊一樣沖了過來。
他身后還跟著總導演于敏,以及一眾劇組主創。
這排場,比迎接資方視察還隆重。
“張伯伯?!?/p>
劉茜茜瞬間切換模式。
剛才那個縮手縮腳的鵪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恬靜、嘴角掛著得體微笑的大家閨秀。
“哎呀呀,茜茜啊,你可算是給咱們劇組長臉了!”
張紀忠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金曲獎啊!
那可是實打實的硬榮譽。
劉茜茜也在獲獎的當晚發布了博客。
此時《神雕俠侶》才剛開拍不久,這熱度就已經被這丫頭的流量給炒得滾燙。
作為制片人,張紀忠覺得自已當初繼續和劉茜茜合作的決定,簡直是英明神武。
當然,更英明的是抱上了余樂那條金大腿。
“都是運氣好。”
劉茜茜謙虛地低頭,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心里卻在瘋狂吐槽:
快點結束寒暄吧!
本姑娘要餓死了!
我想吃泡面!我要吃自熱火鍋!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讓茜茜先去休息?!?/p>
楊糯適時地站出來擋駕,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
“張導,我們先去放行李,晚點再聊劇本的事。”
“對對對!休息要緊!”
張紀忠大手一揮,招來個場務。
“小王!帶茜茜去最好的那個套房!熱水都燒好了嗎?別凍著咱們的小龍女!”
……
告別了熱情的劇組高層,兩人終于鉆進了帶有暖氣的賓館大堂。
活過來了。
劉茜茜把雷鋒帽一摘,整個人癱軟在大堂的沙發上。
楊糯則去前臺辦理入住手續。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具有穿透力的吵嚷聲從電梯口那邊傳來。
“憑什么???這房間明明是我先定下的!你們劇組也不能這么欺負人吧?”
聲音清脆,語速極快,帶著一股子濃郁的京片子味兒。
甚至還能聽出點還沒變聲完全的小奶音。
劉茜茜好奇地探出腦袋。
只見電梯口圍著幾個人。
一個穿著粉色羽絨服、扎著高馬尾的女孩,正雙手叉腰,像只炸毛的小斗雞一樣,跟賓館經理據理力爭。
那女孩看著也就十七八歲。
臉很小,下巴尖尖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大。
出奇的大。
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還有幾分不服輸的野性。
像只剛下山的小狐貍。
“這位小姐,實在不好意思。”
經理擦著汗,一臉為難。
“那個套房本來是給您預留的,但是……但是剛才制片人說,要騰出來給剛到的女主角……”
“女主角怎么了?女主角就能隨便搶人窩???”
女孩不依不饒,小嘴叭叭的像機關槍。
“凡事得講個先來后到吧?我這行李都搬進去一半了,你讓我再搬出來?把我當搬運工使喚呢?”
“而且我告訴你們,我這人認床!換了房間我睡不著!睡不著我就演不好戲!演不好戲我就……”
正在前臺簽字的楊糯,手里的筆突然停住了。
這聲音……
怎么聽著這么耳熟?
跟她那個逢年過節就在親戚群里發語音轟炸、號稱“通州一枝花”的表妹,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楊糯猛地轉過頭。
視線穿過大堂的盆栽,定格在那個粉色羽絨服女孩的側臉上。
那標志性的高額頭。
那說話時習慣性往上挑的眉毛。
還有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虎勁兒。
楊糯感覺自已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表妹?!”
楊糯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那邊的機關槍瞬間卡殼。
粉色羽絨服女孩猛地轉過身,那雙大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寫滿了震驚、錯愕,以及一絲絲即將面臨“血脈壓制”的恐懼。
“……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