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宇樓,一對君臣,坐在其中。
二樓的這處房間,只有新帝的絕對心腹才能進入其中,房間里沒有椅子,全都是如漢唐舊制那樣的坐榻。
這在某種意義上,也是新帝雄心的具現。
齊政坐在支踵上,沒有絲毫逆風翻盤,掌控全局的自得,反倒是苦著臉,“陛下,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是臣還是要說一句,今后不能再如此了?!?br/>是的,給自己降爵這個事情,是齊政主動提的,但和陛下聯手釣魚這件事,卻是陛下自己的主意。
齊政之所以反對,就是因為,在他看來,這不是帝王正道,有些愚弄百官的感覺。
坐在榻上,倚著憑幾的新帝慢慢吃完了手里的糕點,打了個嗝兒,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你多慮了。朕從未表過什么態,也并未有愚弄他們的意思,都是這些人自己主動往外跳的。”
他點了點面前的一摞奏章,“這等聽風便是雨,心懷不軌,只想著揣摩上意,一心只為自己的晉升而罔顧黑白更搬弄是非之人,讓朕早些看明白也好。”
他敲打的那一摞,全是這些日子朝中彈劾齊政的奏章。
他的手,捶在奏章上,實則也捶在了上這些奏章之人的前程上。
齊政聞言便也不再多說,身為臣子,點到即止便是,說多了徒惹人厭。
更何況,陛下的舉止實際上也是為了自己好,再說就有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了。
他換了個話題,“陛下真的打算那般處置寧家?”
新帝嗯了一聲,“此事你不用擔心,已經與你無關了,朕與母后說清楚了,她也理解。”
齊政感慨道:“太后娘娘沉穩明斷,真奇女子也?!?br/>“哈哈哈哈!母后若是聽見你的評價,應該會很開心的?!?br/>新帝笑了笑,而后看著齊政道:“接下來,江南總督該定了吧?”
齊政點了點頭,忽然心頭微動,他這才反應過來,陛下先前的行動,莫不是還有震懾百官,好推動江南總督人選的用意?
這才多久,陛下的手段竟已精進如斯?
想到這兒,他笑著點頭,“是啊,也該定了?!?br/>新帝笑了笑,“童瑞?!?br/>“老奴在?!?br/>“通知政事堂及六部尚書及都察院,申時勤政殿議事?!?br/>“是。”
.......
顧府,顧府的管家正陪著幾人坐著敘話。
這幾位,衣衫乍一看,一點不華麗浮夸,但只要稍稍懂點行,便知道他們身上那都是市面上難見的頂好料子。
而事實上,這幾位也是江南地界,所剩不多的豪商話事人了。
隨著齊政在江南一通秋風掃落葉,把整個江南商會核心層近乎連根拔起,而后陸續的審判,清算,江南的商業格局突兀地迎來了一場大洗牌。
這些僥幸躲過一劫的,借著這股風,趁機收攏了不少商業資源,實力迅速膨脹,雖然還有待整合,但已然有了幾分曾經朱俊達等人的模樣。
不過,比起朱俊達、洪成等人兩條腿走路的雄厚實力,他們依舊差得遠。
最主要就是差在他們瘸了官這一條腿。
官商官商,生意做到他們這種程度,已經可以說是無官不商了。
好在門路都是現成的,江南勢力在這么多年緊密而強大的運轉中,早就有了十分成熟的運轉機制。
就算是齊政,也沒想過能將這整個系統徹底摧毀。
所以,即使這些人都沒見過顧相,也能夠很順利地來到顧相的府上拜訪。
有人或許會說,這個時候,這些人不應該好好整頓消化一下剛剛瓜分到手的那些東西嗎?
打鐵還需自身硬,自己的實力強悍起來,一切不都好說了?
這么著急來拜碼頭,是不是有些不分輕重了?
若是尋常情況,這話沒錯,或許的確可以派一個重要親族或者心腹帶著厚禮來拜拜碼頭,認個門路就行,但現在的情況不同。
要開海了?。?br/>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但腿慢可搶不到豬槽食??!
面對這江南“數十年未有之大變局”,多占一點都是潑天的利益,誰還能坐得住??!
所以,這些江南本土新晉的頂級豪商當家人,在得知開海之事確定之后,幾乎沒有猶豫地紛紛親自動身,趕赴中京,為的就是能在將來多占一點好處。
作為顧相府上的心腹,管家對眾人的來意也是心知肚明。
但他十分懂分寸地只是笑著給眾人端上了茶,“諸位請稍作,待午時,我家老爺便會回來,有什么問題,老爺自有解答?!?br/>眾人連忙答應,也知情識趣地放下心頭急切,一起聊起了些中京城的事情。
而后話題自然地便順著寧錦榮的那場荒唐大案,轉移到了齊政的身上。
“這齊......侯,還真是深得圣寵??!”
一個豪商開口,那言語之間的惋惜,藏都不藏了,覺得齊政沒有因此而倒臺,簡直是老天爺不開眼。
這話立刻就得到了眾人的附和。
“可不是么,連太后的親侄子,都惹不起,挨了頓揍之后還要去登門謝罪,誰能想得到,在這大梁,他這背景,算是頂了天了?!?br/>“何止啊,這肯定是陛下施壓的,陛下為了他,連太后都敢得罪,嘖嘖......”
這話雖然沒說完,但當中所體現出來的斷袖意味,已經濃到了無需用言語來表達了。
而下一個人的話,又更是坐實了他們這種戲謔。
“說起來,陛下已經這個歲數了,為何還沒立后呢?呵呵~”
不敢明言非議的話題,在眾人隱晦的言語下,惹來了陣陣笑聲,房間內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顧府的管家輕笑道:“說起來,此事諸位還真可以留意一下。后宮的人選,或許就將是朝局近些年最大的變數了?!?br/>眾人聞言,笑意悄然收斂,神色也開始變得嚴肅。
是啊,如今這朝局,大家都已經是明牌了,要說起來,后宮可能還真就會是唯一的變數了。
畢竟,古往今來,權相和外戚可沒少斗??!
正當眾人思緒有些激動地翻飛之際,管家卻猛地起身,而后匆匆迎了出去。
很快,他便陪著一位身著官服的老者走入了房間。
“老爺,江南的諸位鄉親來拜會一下您?!?br/>早已站起身來的眾人不管認不認識顧相,都當即恭敬下拜,“見過顧相公!”
顧相微微頷首,神態威嚴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親和笑容,讓眾人對一位政事堂相公的氣度與威壓,有了十分直觀的認識,目光殷殷地追隨著顧相的腳步,直至他落座。
待顧相伸手按了按,讓大家都坐下說,眾人才應聲筆直端正地在位置上坐下,依舊如同私塾課堂上的稚童般,目不轉睛地看著顧相。
顧相緩緩道:“諸位遠道而來,咱們都是鄉鄰,就不藏掖了。你們的來意,本相都已經知曉,你們如今對此有何準備?”
眾人互相看了看,迅速便確定了開口之人。
那人恭敬道:“回顧相的話,不論換了誰在,這規矩都是以前的老規矩,我們都是明白的?!?br/>顧相沒有接話,在對方這句知情識趣的表態之后切入正題,“開海之事,細則你們可都看過了?”
眾人紛紛點頭,那人接著道:“此番前來,就是想向顧相尋個章程,看看該如何行事?!?br/>顧相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刮了刮,吹了吹,淡淡道:“經商,你們是行家里手,何須問本相?!?br/>“是是是,在下失言,只是想請教顧相,這新的海運總管衙門,該如何打交道?您是當朝柱石,還請指點一二。”
顧相端著茶盞,神色平靜道:“開海乃陛下登基主政之后力推的第一項大事,且一開便開了五處口岸,皆在江南總督管轄之下,任務頗重且不容失敗。故而本相認為,此番這位新任的江南總督,很可能會兼任海運總管衙門的第一任總管,待諸事厘清之后,知曉了雙方的權責界限,未來才會分成兩人?!?br/>不愧是能躲過江南黨滅頂之災的朝堂大佬,未聽過只言片語的消息,便已經猜到了新帝和齊政的決斷。
而眾人更是對這番論調佩服不已,接著便求教道:“那依相公之見,這位江南總督會花落誰家,我們又該如何接觸呢?”
顧相淡淡一笑,目光掃過眾人,“為什么不推一個熟悉的自己人上去呢?”
眾人的心瞬間一提,呼吸都是一粗。
.......
與此同時,郭相也同樣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的府上,也有幾位關中大商號的東家代表。
但和江南那幫人不同的是,這些位自從開海的消息傳出,便馬不停蹄地趕來了中京城等著,這些日子就沒走過。
和江南那幫人更不同的是,他們基本都是實打實的士紳大族,沒有一個是純粹的商賈之家。
瞧見郭相回來,眾人連忙起身迎了上去,恭敬行禮。
各自落座之后,郭相看著他們,頗為親和地笑著道:“你們心里想的什么,老夫都知曉,不必著急,陛下已經召了我們入宮議事,算算日子,估摸著應該便是要定下人選了。”
“郭相,聽說這江南總督與海運總管的位置,爭奪得厲害,咱們的人有把握嗎?”
“誒,你這是什么話?郭相乃是政事堂首相,他的學生李大人又執掌吏部,這個選人的事情,那不是板上釘釘的?”
聽著這兩人拙劣的一唱一和,久經官場風雨的郭相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因為他也確實覺得,在李紫垣執掌吏部,自己擔任政事堂首相的情況下,自己這邊的推薦還是很有分量的。
便是陛下,也不能在拿不出更合理借口的情況下,直接反駁。
作為秩序的最大受益者,維護朝堂秩序本身就是一個合格統治者的基本責任。
他唯一要警惕的,就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江南黨。
因為畢竟開海之地就在江南,他們以熟悉情況為由,力推江南的人上臺,只要陛下點頭,郭相這邊舉薦的人還真沒什么優勢。
不過,陛下會點頭嗎?
這一點不言而喻。
所以,他笑了笑,“話別說那么滿,一切就等著情況定下來再說吧。”
一個人立刻道:“有郭相出馬,定當無憂,我等晚上略備薄酒,靜候佳音,還請郭相千萬賞臉?!?br/>郭相擺了擺手,“都是鄉鄰,不說那些,一切都是為了關中的父老鄉親,能過上更好的日子嘛。”
眾人齊齊起身,“郭相高義!”
......
同樣的戲碼,也在趙相、工部尚書、禮部尚書等人的府邸上演。
只不過對他們而言,他們也知道自己怕是爭不過那兩家,只能一起推演著可能的人選,然后定下些方案,以備御前應對。
時間悄然來到了未時末,眾人紛紛從各處入宮,趕在申時前來到了勤政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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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中,朝中重臣齊聚,一個個神色肅穆,帶著幾分“大戰”前的彼此警惕和凝重,頗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數日前,禮部奏報,秋闈將近,提醒朕江南總督的人選,該定下來了,朕深以為然?!?br/>新帝的聲音緩緩響起,拉開了這場爭奪的序幕。
“前幾日,出了些別的事情牽扯,如今諸事皆定,這個人選拖不得了?!?br/>他頓了頓,“另外,開海事關重大,且地點都在江南,朕覺得,先把浙江巡撫的職司單分出來,而后暫且讓這位新任的江南總督把海運總管衙門一肩挑了吧,如此事權歸一,也方便管理,同時朝廷的嘉獎、問責也不必面臨推諉之難。待推行一兩年之后,再行分開。諸位愛卿,今日便一起議定了吧?!?br/>言語間,沒有商量,只有平靜而堅決的告知。
眾人也沒有在這樣的事情上與陛下爭執,十分坦然地接受了此事之后,心神一凜。
雖然去掉了浙江巡撫,但卻加上了海運總管衙門,這江南總督的權柄,不減反增,甚至有些重得可怕了。
想到這兒,他們的眼神愈發幽深,眼底似有火苗熾烈灼燒。
在郭相的眼神示意下,李紫垣作為吏部尚書,率先開口,亮明姿態,“陛下,此番開海事關巨利,對國庫民生海防等多事皆有牽扯,且乃陛下秉政第一大創舉,故臣以為,當擇一兼具老成持重心性又不乏銳意開拓精神之重臣,方能擔此任,成此功。”
聞言郭相皺著眉頭,“御前奏對,說話當以簡要為上,說具體的人選,不要兜圈子?!?br/>李紫垣連忙道:“臣舉薦貴州巡撫莊修齊,此人素有能臣之名,曾在工部侍郎任上,屢立功勛,在貴州鎮守數年不曾出錯,且正當壯年,兼具銳氣與老成,可擔江南總督之大任!”
對這兩人的一唱一和,新帝和百官心頭都十分了然。
他們兩人也同樣知曉這點小伎倆瞞不過同樣精明的殿中同僚和陛下,但他們不在乎,他們既未失了體面,同時也更是想以此表明自己這一派系的姿態。
至于說這樣將派系擺在明面上會不會不好,這朝廷幾十年都這樣,江南黨更是光明正大地抱團,他倆就算表現得一臉公正無私,誰又會信呢!
當李紫垣的話音落下,顧相便立刻跟著開口了。
所謂的養氣功夫,在足夠的利益面前,在同等分量的對手面前,壓根已經沒人在乎。
“陛下,臣以為,李大人之言,有些道理,此番開海的確事關重大,而且是陛下御極之頭等大事,需鄭重以對,這第一任總督的人選,需要慎之又慎?!?br/>“但臣不解也不認同的是,既然如此,不應該選擇一名,對江南情況更熟悉的人嗎?為何要選派一名從未置身過江南之人呢?”
“臣以為,太常寺卿錢帆曾先后在漕運總督衙門和戶部任職,對錢糧之事十分熟悉,又曾在泉州任過知府,本身又是松江府人,對江南各地情況,可謂是爛熟于胸,且其年富力強,深懷報效國朝之志,臣舉薦其出任江南總督,必能成陛下之期許,立百世之功勛!”
如果說江南黨依舊勢大,李紫垣縱然已經上位吏部天官,也會三思一下顧相的話。
但現在江南黨都這個狗樣子了,自己又有首相恩師罩著,他才不慣著呢!
當即怒噴道:“呵呵,顧相打得好算盤啊,齊侯前腳才費盡心思,把江南的走私勢力連根拔起,這兒又推一個江南人執掌開海之事,怎么?想把整個江南都變成定海城???”
話音方落,不等其余人開口,他的恩師郭相便立刻怒目相向,“李大人,這是朝堂,不是潑婦罵街,你怎么能如此言說?江南的事情已經了結,休得胡言亂語!”
李紫垣連忙起身謝罪,但卻只是朝著新帝,“陛下,臣失言,請陛下責罰?!?br/>新帝淡淡道:“今后注意。”
眾人在心頭默默鄙夷,這兩人,一個裝愣頭青,埋頭沖鋒,什么話都敢往外蹦,另一個則老成持重,又把局面往回圓,一唱一和,該說的話也說了,還不用擔責,真夠無恥的。
但他們自己也心知肚明,這本來就是這一類組合的常態,若是這些話由郭相來說,那就不合適了,也沒人能幫他圓,李紫垣的身份正好。
等李紫垣到了郭相的位置,他也一樣會變成如郭相一樣老成持重,公忠體國的體面人。
就在這時,一向沉默寡言的趙相卻忽然開口了。
他呵呵一笑,“李大人,確實倒也不必這般說,江南的不法之徒是不法之徒,但他們已經受到了懲處,陛下和朝廷都沒有說整個江南的人都不能用,咱們這么多人,來自各地,哪兒沒有不法之徒呢?”
“只要這人能夠辦成這個事情,是哪兒的出身并不重要,齊侯也是出身江南,不也是為國朝為陛下立下赫赫功勛嗎?”
“老夫倒覺得,顧相的提議挺好的,太常寺卿熟悉錢糧之事,又熟悉江南,心頭肯定也憋著一口為江南正義之士正名的心思,確實是江南總督的好人選啊!”
說完,他朝著新帝一拱手,“陛下,臣也舉薦太常寺卿錢帆出任江南總督?!?br/>李紫垣聞言先是一愣,登時反應過來。
老狐貍!真他娘的壞??!
趙安之所代表的河北勢力在朝堂并不強大,他們壓根就沒能力推舉適合他們自己人,坐上江南總督那個位置。
那么在這時候,他們最好的選擇是什么呢?
是選擇如今勢力暴漲,一家獨大的關中派嗎?
錦上添花的東西,能記你幾分功勞?。?br/>但如果他們反過來支持江南黨,那對江南黨而言,則等同于是雪中送炭了。
一旦將關中派這巨大的利益大幅削減,他們各自能分到手的利益則也是同樣驚人的。
在趙安之的話音落下,跟兩淮不清不楚的工部尚書、跟蜀中千絲萬縷的禮部尚書等都紛紛表態,支持太常寺卿。
就連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嚴清風,也在思索之后,支持了太常寺卿。
這些人,沒有過任何的私下串聯,但卻在這一刻,做出了同樣默契的選擇。
顧相平靜地看了郭相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別以為你穩了】。
郭相瞇起眼,他還真漏算了這些人的心思。
很快,除開代表荊楚勢力的白圭,和只靠皇帝的齊政之外,殿中所有人都已經開口了。
場面上,明顯地分成了兩派,支持貴州巡撫的關中二人組,和支持太常寺卿的其余重臣。
郭相和李紫垣在人數上占據了絕對劣勢,但二人一個是政事堂首相,一個是對朝官任命有著本職話語權的吏部尚書,在職權上依舊能夠分庭抗禮。
局勢一時間陷入了僵持。
新帝看向白圭,“白愛卿,你有何見解?”
白圭開口道:“回陛下,臣對這兩人都不是很了解,自己思來想去,也沒有更合適的舉薦,請陛下見諒?!?br/>新帝點頭,繼而看向那最后一人。
“齊政,你呢?有何想法?”
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向這名在今早朝會上,再度夯實了自己陛下絕對親信地位的朝堂新貴。
郭相和顧相忽然不約而同地齊齊皺眉。
因為,猛地想起了當初開海議事場景的他們忽然覺得。
這場景,怎么有些眼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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