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強滿臉堆著笑,像只笑面虎輕輕拍了下對方的手臂。
“不好意思,大半夜來叨擾。你哥回了嗎?”
“回了,您一打電話到吧臺,他就回來了。就是喝得有點多,一會說話要是沒輕重,強哥別跟他一般見識。”
覃頌本身低著頭站在葉家強身后顯得低調(diào)老實,聽著聽著感覺對方的聲音越來越熟悉,好奇地抬起頭來。
路燈下,對方的臉一半在陰影里,但不妨礙看清楚。
覃頌瞪大了眼睛,驚呼:“嘖,怎么是你啊?”
四目相對,對方還沒反應(yīng)過來,覃頌就挨了葉家強重重一巴掌。
葉家強粗聲粗氣:“沒禮貌,叫小文哥!”
“?”覃頌傻了下,上下打量一遍鐘鴻文,直言:“不見得比我大吧?”
“找死是不是!”葉家強一腳過去。
覃頌本來躲得開,但沒躲,抹了抹褲腿上的灰塵,沖鐘鴻文嘿嘿一笑:“醫(yī)生好。”
“什么意思?”葉家強瞇起眼,看了看兩人,“你倆認(rèn)識?”
“也不算認(rèn)識吧。”覃頌像個孩子似的,白了眼鐘鴻文說:“我送二毛三毛去醫(yī)院時遇見的就是他,他怕老子跑一直抓著我的手。”
“好好說話!”兇了句覃頌,葉家強沖鐘鴻文歉意道:“這小子人有點虎,沒惡意的。”
“嗯,進(jìn)去說吧。”鐘鴻文聯(lián)想到覃頌的懊惱,就全明白了。
領(lǐng)著兩人進(jìn)去后,給兩人泡了濃茶。
覃頌聞了聞,忍不住調(diào)侃:“鐘醫(yī)生職業(yè)操守很好嘛。”
“聞見你們身上的酒氣了,多喝點茶好。”說著,鐘鴻文給自己大哥也泡了一杯濃茶。
鐘浩廣斜了眼自己弟弟,“你上樓休息吧,別管我們了。”
“行。”
走到樓梯上,鐘鴻文想了想還是回頭說:“大哥,有件事我要跟你說一下。”
“啥事?”
“你白天找我問有沒有一個叫覃頌出車禍的,我說沒有。他不是出車禍,是送了兩名快死的病患上咱們醫(yī)院。”
說完,目光挪到覃頌身上,帶著點欣慰說:“手術(shù)很成功,病人只要醒過來就算保住命了,你是英雄!”
“?”覃頌下巴差點掉地上,這是良醫(yī)夸人的臺詞?
英雄?
被強哥和人家大哥雙雙盯著,他尷尬地笑了笑:“我可不覺得自己是英雄,都快成狗熊了。”
“大哥,我去休息了。”
“去吧。”鐘浩廣端起濃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葉家強皺眉思量了好幾秒,打破了沉默:“哈哈哈,原來是誤會啊!”
覃頌弓著背,屁股朝前挪了挪,顯得人有些無辜、懦弱,聲音低沉:“鐘老板,我真不是不去建材市場找您的。真是我……”
鐘浩廣打斷,問:“救的什么人?”
覃頌看向葉家強,葉家強斟酌道:“都是一個鎮(zhèn)的,以前就認(rèn)識,他開著拖拉機路過了,要是見死不救,回頭警方那邊也跑不脫。”
“所以,不得不救對吧?”鐘浩廣有些心煩,葉家強這樣欲蓋彌彰,已經(jīng)側(cè)面說明救的人有問題。
而且他打電話上醫(yī)院找他弟,從電話里就聽到周邊一些醫(yī)生的議論。
什么中槍,流了很多血之類的。
葉家強沉默,以他對鐘浩廣的了解,這合作怕是要黃。
“嗯。”覃頌還想說點什么。
鐘浩廣放下茶杯,捏了捏太陽穴說:“我很累了,要休息了。”
明顯在趕人。
覃頌有些著急,“我的磚是沒問題的,量也不會有問題,鐘老板……”
“走!”葉家強揪著覃頌的衣領(lǐng)給人提起來,沖鐘浩廣說:“改天再請你吃飯哈。”
鐘浩廣點了點頭,眉頭皺得快打結(jié)了。
他最討厭麻煩的人和事了。
這小子要是救了不該救的人,牽連他怎么辦?
葉家強拉著覃頌離開鐘家,兩人沿著街道朝建材市場走,覃頌漸漸冷靜下來,就明白了鐘浩廣的擔(dān)憂。
自己心底也生出擔(dān)憂,意識到后果。
突然問:“強哥,你也會怕我是個麻煩嗎?”
“啥想什么呢!”葉家強拍了他胳膊一下,“我要是怕麻煩就不會跑城里來找你!”
又皺眉說:“老廣的顧慮也沒有不對,他走到現(xiàn)在不容易,年紀(jì)大了就不愛摻和麻煩的事了。”
“那您為什么不嫌我麻煩?是因為大姐嗎?”
葉家強抬頭看了眼淡淡的彎月,“也不全是吧。從你身上能看到曾經(jīng)的自己,你身上那股子巧勁沖勁太像年輕時候的我了。”
扭頭沖覃頌笑了笑,“最重要的是你小子身上的野心比我大!我想看看你的將來是什么樣子,會不會比我混得好!”
“強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混出個樣子!”覃頌一臉自信,他執(zhí)著于和鐘浩廣合作,并不是非賣磚這一條路。
是想給待在村里的老爹一個安穩(wěn)的老年生活。
老一輩的從記事起,就開始臉朝地背朝天,不到生命停歇是停不下來的。
他也深知老爹自從燒窯沒了生意,整日鄉(xiāng)間田里操勞,卻掙不了什么錢,心里很不是滋味。
所以,他首先要把窯燒起來,從最初的手藝上掙到錢!
能掙更多是最好!
遇見了阻礙,他也要想別的辦法從別的行業(yè)里掙到錢!
“抱歉,老廣這邊我可能幫不了你了。他一旦下定決心,很難說服。”
鐘浩廣在建材市場位置舉重輕重。
打不通他這條關(guān)系,想擠進(jìn)鳳城賣磚是不太可能的。
“沒事!”覃頌摟住葉家強的肩膀,“大不了我多跑跑,元鎮(zhèn)附近多的是村部,我一個個跑,一個個問!”
葉家強的眼神亮了亮,“好,回頭我在店門口掛個覃家磚廠的牌子。”
覃頌比葉家強小了近二十歲,兩人摟著肩在大街上笑呵呵,看著卻不違和。
“強哥!覃頌!”
身后突然傳來焦急的喊聲,兩人雙雙回頭。
就見鐘鴻文穿著睡衣瘋狂踩著自行車追上來。
“怎么了,小文?”葉家強問。
鐘鴻文單腳點地,扶著自行車微微喘氣說:“剛剛勇哥的電話打到我們家,說……”
他看了眼覃頌,加快語速:“說覃頌家出事了,叫他火速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