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溝壑縱橫的老臉因為怒氣而猙獰,連海棠越看唇角的譏笑越藏不住。
便是這個裝模作樣的老太太,這個府中隱藏于幕后之人。
默許沈氏淹死三小姐、四小姐,將剛進府的姨娘平白無故浸豬籠,默許沈氏給白姨娘下藥再也生不出子嗣,默許沈氏主管后宅的一切。
兩個姓沈的女人,搞得這個連府烏煙瘴氣。
她今日還真就有興趣,為這個府中的冤魂討回公道。
連海棠上前一步,直視那雙陰鷙的眼。
“我是孽畜?那你是什么,老巫婆?”
沈老夫人愣住。
她沈盈從小就是沈府的嫡女,生得性格冷硬剛強,府中人都怕她。
后來嫁入連府也是強勢的一方,再加上如今年事已高,她何時被人這樣貼著臉皮罵?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輩竟敢當(dāng)面罵她老巫婆?
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
“孽畜!還不跪下!我是你祖母!”
連海棠好笑地看向堪堪被罵了一句就氣得要死的老太太,“你一沒死,二沒病,我為何要跪你?”
她哪打過這陣仗,沈老夫人急的說不出話,“孽畜!孽畜!”
眼看老太太就要被一口痰卡住,旁邊兩個老嬤嬤連忙替她順背,“老夫人莫急莫急!”
老太太這才想起自己有幫手,氣得手指顫抖地指向連海棠,“不孝不敬!打死她!打死她!”
連海棠一聲輕笑。
反手扣過老不死的脖子,從袖中抖出匕首抵上她的頸脈。
府中人嚇了一跳!
那可是威嚴的沈老夫人啊。
“別沖動啊!別沖動!”
連生財也嚇到了,“好好說話,好好說話!”
連海棠將匕首在老太太臉上拍了拍,在她耳邊幽幽說道,“沈盈,我勸你別和我撕破臉。”
老太太是真的嚇傻了,一動不敢動。
瘋子!真的是瘋子!
連海棠冷眼看向杵在沈芳萍身邊看呆了的持杖小廝,“開打吧。”
老太太這才想起自己的來由。
大喝一句,“誰敢再動她!”
連海棠意外。
這老不死的還挺仗義。
兩個小廝面面相覷,有點搞不清該聽誰的,也真有點不敢動手。
連海棠嗤笑,上前往沈芳萍屁股上踹了一腳,“怎么就不敢了?”
“你能耐我何?”
氣得沈芳萍心梗。
奈何自己全身痛得要死,一動也動不了。
自己的命被握在別人手里,老夫人老臉漲的通紅,平日里沉穩(wěn)威嚴的形象全無,老臉猙獰。見和這個瘋子說不通便轉(zhuǎn)頭看向站在一旁看戲的廢物兒子。
“連生財!她是你的結(jié)發(fā)妻子!”
老夫人嘶吼,“你當(dāng)真要為了一個野種打死你的妻子嗎!”
野種?
連生財頓時冷臉。
連海棠不是他的女兒,母親怎么可能會知道。還是說……說的不是連海棠……
“母親說的是誰?”
“還能是誰?”真是個蠢貨!
“連啟戎!他不是你兒子!這個野種!芳萍毒死他不是應(yīng)該的嗎!”
怎么可能!
連生財大驚失色,“啟戎是我的長子,我親眼看著他從沈芳萍的肚子里鉆出來的!”
“你是親眼看到的。”
“可是你就看了一眼,第二天就忙你的生意去了。”
沈老夫人心痛,“芳萍生的兒子,早就夭折在了二十四年前那年冬。”
“恰好那年冬至,連府的大門口就平白多了一個棄嬰,芳萍怕你休了她,就把那兒子養(yǎng)了起來。”
“我后來才知道,那棄嬰竟是……竟是……”
沈老夫人想說又不敢說出來。
憋得一臉豬肝紫,似是有什么天大的難言之隱。
這真的是一個秘聞,連海棠詫異。
連啟戎真的是撿來的?
那怎么和連生財長得那么像?
不行,先不管他到底哪來的,這一局勢必要扳倒沈芳萍。
連海棠似笑非笑地看向老太太,“都一把年紀了,省點心吧。”
繼而看向還在不敢置信的連生財,“連生財,你要有個男人樣。”
“自己的兒子要被毒死還要看一個女人的臉色么?你還有沒有一點骨氣?”
“你看,連啟戎長得多像你啊。”
這句話點醒了連生財。
猛地看向連啟戎。
啟戎的五官、身形都像極了他,卻沒有一點像沈芳萍。
說不定是府中哪個死去的姨娘生的?
沈芳萍害死了他的妾就算了,還要斬盡殺絕!
斷了他連氏的后!
一定是!就是她!這個毒婦蓄意要害死自己唯一的兒子!
連海棠繼續(xù)添油加醋,“兩個姓沈的聯(lián)合起來編個故事害你的兒子,你就甘心?這連府姓連,可不是姓沈。”
眼看連生財看向沈芳萍眼中的恨意越來越深,連海棠滿意點頭。
有道是三十六計,攻心為上。
“來人!”
連生財怒吼,“把這個毒婦扒光了丟出去!”
立即有大群下人主動擁上去,甚至有人趁機踩上幾腳,吐上幾口唾沫,沈芳萍就像砧板上的死魚被生生活剝。
“連生財!我們?nèi)攴蚱蓿∧愫煤莸男模 ?/p>
“滾開!別碰我!滾!”
人被攆了出去。
慘叫聲消失。
眾人看向云淡風(fēng)輕的連五小姐。
明明是噙著笑意,卻讓人心內(nèi)產(chǎn)生了難言的恐懼。
這連府啊,是真的變天了。
沈老夫人眼睜睜看著沈芳萍被像死豬一樣抬出去,大驚失色地看向連生財,第一次對這個兒子完全失去了掌控感。
“兒子!你看著我!”
“你不要被這妖孽迷了心智!”
連海棠看向她猙獰的側(cè)臉,這老不死還有心思在這吼呢。
估計下一個就輪到她了。
果不其然,連生財一步一步走向沈老夫人。
那臉色太嚇人,端莊了一世的老夫人也忍不住劇烈顫抖起來。
“兒子你……你不要沖動!”
沈老夫人在連海棠的刀下激烈掙扎,就像一個尋常百姓家的農(nóng)婦老太太,往日那份令他懼怕的威嚴蕩然無存。
連生財臉色陰冷,“讓那毒婦毒害啟戎,是你的意思?”
沈老夫人突然有點不敢吭聲。
“兒子……你聽娘……”
連生財大吼,“說實話!”
“娘錯了娘錯了!”
“可是他不是!他真的不是你的兒……”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
在老太太的頸脖觸碰到刀刃的前一瞬,連海棠迅速將刀收回。
她可不想她的刀又沾血。
沈老夫人眼珠一滯,雙腳蹬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