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給他明里暗里塞人的不在少數,他都回絕了,因而在京城的交際場上有些許不合流。但是對于連五小姐,他自是沒有回絕的道理,斟酌片刻后溫聲開口道:
“我那里確實缺一個詢記主簿。”
“只不過是個九品的官,職務清閑且清貧,不知可否愿意擔任?”
連海棠看向連啟戎。
“愿意!愿意!”
連啟戎心喜,能有官做就太行了,主要是想找個老婆。
愿意就好,這一樁事算是了了。
“既然如此,這令牌便還給成夫子了。”連海棠從荷包中取出那塊銀制副督令,遞給成墨澤,“感謝夫子出手相助。”
成墨澤看了一會,卻沒接過。
“給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伸出手替她合上掌心,望向她的眼,“日后你若有什么麻煩,都可以來找我。”
手上驟然傳來男子的溫度,連海棠微不可察地皺眉,隨后不動聲色地移開手。
成墨澤察覺到她的不悅。
心內也有些許愧疚,他方才情不自禁的舉動定是有些無禮了。
“我……”
連海棠知道他要說什么,便開口打斷,“無礙。”
這場景有點曖昧,連啟戎小眼睛往二人身上轉悠。
這敢情好啊,得撮合撮合。
趁著二人眉目傳情的時間,連啟戎往旁邊的小丫鬟吩咐一句,小丫鬟便退了出去。
片刻后雙手捧著一個酒壇子進來了。
連啟戎從丫鬟手中接過酒,朝著成副督開口,“連某感謝成副督賞識,如此大恩,必定重謝。趁著今日天光好,既然成副督親自來了一趟,沒有好酒招待怎么行?”
“這可是酃湖的好酒,成副督可愿與小妹一同品嘗?”
百年佳釀看酃湖。
成墨澤驚訝,“酃酒可是九九八十一年釀得一壇,在皇城都難以買到,早就想品味一番,沒成想竟在這里識得了。”
連啟戎哈哈一笑,“能與成副督共識一壇酒是連某之幸啊!愿與副督不醉不歸!”
連啟戎替成副督滿了一盅酒。
成墨澤出門在外沒有飲酒的習慣,可奈何這酃酒屬實是珍貴,況且又有連五小姐相伴左右,便接了這酒。
連啟戎端著酒杯看向連海棠,“喝一杯?”
連海棠自詡酒量還可以,便沒有拒絕。
“來來來!干杯!”
連啟戎替二人斟酒,三人酣暢而飲。
成墨澤時不時望向連五小姐桃粉的側臉,露出溫和笑意。
這酒是好酒,可就是不留腸。連海棠喝了幾杯就想出恭,一人朝外面走去。問了一個小丫鬟茅廁在哪,便獨自前去。
剛走到半路,身體一輕,她被拎了起來。
四下都是風聲速景,身邊之人環著她的腰堪堪在哪個屋頂上站穩。
還真是久違的感覺。
連海棠抬頭尋去,果真是那雙熟悉的桃花眼。可能是酒意上頭口無遮攔,她竟下意識脫口而出他的名字。
“晏時荊?”
晏時荊一愣。
這聲音太輕太柔,就像親熱之人耳邊的一聲叮嚀。
方才的惱意莫名褪下去些許,盯著她的臉看,兩腮蒙上了粉色,眼里因醉意罩著水霧,連耳垂都是紅通通的,說話時的聲音更是比平常柔媚不少。
一想到她剛剛就是這幅樣子和那個兩眼放光的成墨澤喝酒,晏時荊心里頓時就又不爽了。
“你一個女娃和兩個大男人喝酒,你就不怕出事。”
語氣中很明顯的怒意。
連海棠不解地望著他,“我領了別人的好意,當然要喝上幾杯。”
晏時荊笑出了聲,“什么好意?丟給那胖子一個坐在那數錢的廢官,那也能叫好意?”
“你都聽見了?”
“嗯。”
連海棠疑惑,“你怎么聽見的?”
晏時荊沉聲開口,“恰好從屋頂上路過。”
哪有人從屋頂上路過,還恰好把別人的對話全聽完了。
連海棠撇了撇嘴沒說話。
晏時荊看她這幅無可奈何的樣子嘆了口氣,“那胖子的事,你何必請求成副督。他丟給你一個廢官,還平白讓你欠他一個人情。”
“那我該如何?”
“你為何不來找我幫忙?”
連海棠看向世子。
她忽然想起一個時辰前,尊貴的瑨王世子還在和那位皇城貴女談笑風生,如今又不清不楚地來質問她,為何不找他。
她有什么資格找他?
她連海棠是什么身份?
是賤商之女,是不受寵的庶女,是最低賤的底層平民。
今日在淮鶴書院,她得以見著許多貴女,有皇城的,有江南的,有公侯世家,有皇親國戚,她才真正看清自己與瑨王世子的距離。
何止是身份,簡直是天塹,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腦子好像被灌進一壺冷水,瞬間把她澆清醒了,上涌的酒意突然消散下去,“世子天潢貴胄,這點小事豈不是太麻煩世子。”
她又是這幅樣子。
晏時荊看著她許久,不知自己又是何事惹得她不喜。
最終盯著她垂下的眼睫緩緩開口,“是上午萬千孜的模樣嚇到你了么?”
“與我說上一句話你便懼怕了?”
她要如何解釋,她能如何解釋。
尊貴的瑨王世子為何要一幅與她很親近的樣子,卻又讓她永遠也無法靠近。
連海棠自暴自棄般,“是,我懼怕。”
“我怕成為眾矢之的,我怕成為所有女子的眼中釘肉中刺,我怕連清玥今日遭遇的事情降臨在我身上。”
“請世子殿下自重,少與我往來,我也不喜與世子見面。”
“今后我不想再與世子有任何一句話的交集!”
一番話說出來,心中卻是暢快,就是有點不敢看世子的表情。
晏時荊眼眸黯淡下去。
二人靜默。
靜默良久,晏時荊發現她有點不對勁。
連海棠臉頰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晏時荊心中一驚,該不會那兩個該死的給她下春藥了。
連忙用內力探她的額頭,氣息平穩,沒有中春藥。
那這是……
晏時荊疑惑地瞥了一眼她不自然地收緊小腹,雙腿繃直。
猜測性地看了眼方才她要去往的方向,突然就明白過來,原來是要去出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