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先還會認為,一個將朝代的政治軍事文化治理得如此之好的皇上,二十年前抄了先皇后滿門的傳言,會不會存在民間輿論的演化。可放在這樣一個面相狠厲的老人身上,她絲毫不懷疑真假,甚至覺得會有下一個文氏一族。
所以先皇后文瑄的死,到底是何原因。
娘親與先皇后,到底是同一人,還是模樣相同的兩個人。
她記得娘親與她講過,二十年前,在醉月樓遇見過暗中下江南的先皇后,給了她一個春棠冬梅的手鐲,要她有機會交給四皇子。
可是二十年前正是盛寵之時,文瑄皇后怎么可能有機會南下。
怎么可能能夠逃過圣上的無數羽林暗衛,混入了醉月樓。
那么存在兩種可能,娘親在騙她,故事中根本不存在第二個人,娘親就是先皇后文瑄本人。
文華宮那場大火燒死的是別人,而文瑄以另一種身份逃了出來。
另一種可能,死的人就是文瑄。
而娘親是逃過文氏一族滅門的幸存者,是唯一的文氏后人。
無論是哪種可能,至少說明查清二十年前文瑄之死的死因至關重要。
魂不守舍地走到世子府大門口,天已經黑了,一只腳剛踏進去,絡腮胡護衛火急火燎地迎上來,“你可算回來了!”
連海棠看向他急得通紅的臉,“發生何事?”
“快快快!”絡腮胡護衛拉著連海棠的袖子就往里面跑,“世子受傷了!就等你呢!”
晏時荊回京了?
連海棠急急問道,“他的傷勢如何了?”
“我這不就帶你去看嘛!”
絡腮胡護衛拉著她到一處緊閉大門的院落前,“世子就在里面,你快進去。”
“我……”
夜里私闖別人的院子似乎不太妥當。
“世子重傷啊,你還在猶豫什么!”
似是感覺不過癮,又加重了語氣,“可憐的世子啊,重傷得快要死掉了啊……”
快死了?連海棠眉頭緊蹙,“這么嚴重?”
“對啊!”絡腮胡護衛殷切地望向她的眼,“能不能活過來就看你了。”
“那我……進去看看?”
連海棠總感覺絡腮胡護衛的眉眼有點雞賊。
倒也不是那種想要出手害她的雞賊,就是說不清的有些許……猥瑣?
“進去啊,快進去!”
輕輕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絡腮胡護衛看向連海棠的背影,滿意地笑了,隨后一把關上門。
小蝶恰好從別處過來,看見連海棠推門進了世子的院落,撓了撓頭。
走到絡腮胡護衛身邊不解地問,“世子不是說了不要進去打擾他嗎?”
“咦,你個小年輕懂什么。”絡腮胡護衛笑得喜氣洋洋,“花前月下良辰美景,溫泉療傷,這不得有美人相伴?”
“到時候一個干柴烈火……”
“哦……”小蝶摸了摸下巴,似懂非懂,“可你怎么這么懂?你不是斷袖嗎?”
“唉……”
絡腮胡護衛惆悵地嘆了口氣,“早就想和小疾連試試水下了……奈何他不肯……”
小蝶捂住耳朵。
這是我可以聽的么……
連海棠借著月色打量著世子的院子,發現他的院落也如同他本人一般不拘小節。
不同于尋常修剪得工工整整的綠植,隨處是自然生長的叫不出名字的雜草,纏著樹干生長的藤蔓,爬滿了一地的圓葉小藤,攀上墻脊的蜿蜒碧葉,與其說是一處有人居住的院子,不如說是書中的百草園。
這滿地的草,想走路也難啊,都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晏時荊平常都用飛的么。
“啪”的一聲,她不下心踩到了地上藤蔓結出的一個小圓球果子。
“誰?”
不知何處傳來世子的聲音,嗓音嘶啞虛弱,果真受了很重的傷。
“是我。”連海棠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輕聲開口,“世子傷勢如何?”
隨后是短暫的沉默。
“你進來吧。”
連海棠朝前方走去,這才發現一處被綠藤遮住的地方。
掀開一重藤蔓掩映的綠葉簾,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入眼是一個偌大的溫泉,氤氳彌漫著水汽,晏時荊身處溫泉中,雙手搭在邊沿,只留一個寬闊的脊背在她眼前。
“既然來了,就給我上藥吧。”
連海棠愣了一下。
盯著他光溜溜的背,他現在恐怕是身上一塊布都沒有……“怎么上?”
晏時荊輕聲引誘,“你靠近一些。”
連海棠試著往前走了一步。
然而腳剛抬起來,不知何處來的一股大力驟然攀上她的腳踝,迫使她直直地朝溫泉撲過去!
這一撲就撲到了晏時荊懷中。
手按上他還未愈合的傷口引得他悶哼一聲,滲出大量血,把周圍的水都染紅了一片。
連海棠慌張移開手。
“抱歉……”
未聽見應答,抬頭看去,卻只見晏時荊嘴角蕩漾出笑意,“不用抱歉。”
這也太好騙了。
把她拉下水她都沒察覺?
晏時荊說話時的溫熱呼吸噴灑在她的鼻間,眼前是他肌理分明的胸膛,肌膚緊致有力量,錯亂的刀痕傷口平白添幾分誘惑。而她濕漉漉的全身幾乎緊貼在他的身上,兩個人的體溫交纏,連海棠瞬間從臉頰到耳根子紅了個透。
慌忙想要往后退幾步,然而腰上攀上一雙大手,把她緊緊箍在懷中動彈不得。
連海棠又驚訝又羞憤,忿忿地抬頭看他,“你……”
驀地對上那雙空洞的眼睛,眼中根本就沒有聚焦點,虛飄飄的落在前方。
心中了然,“你又瞎了?”
“嗯。”晏時荊點頭,“短暫性的而已,過會兒就恢復了。”
“是毒引起的嗎?”
她聽說過有種毒會影響習武之人的五感。
晏時荊想了想,“差不多吧。”
是有中毒的成分在,但主要還是內力耗損過多所致。
“既然眼睛看不見,為何院中那么多雜草不讓人去清理了?夜里走還是容易絆倒的。”
晏時荊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他外面院子里的草藥,“我辛辛苦苦培育出來的解毒六味,世間珍有的藥材,你管它叫雜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