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寬敞的后座里,林常青痛苦地躺在真皮座椅上,臉色慘白,捂著肚子,眉頭緊鎖。
“沒事的,常青別哭,我們會沒事的。”周彥君俯身,扯著睡衣袖子給妻子擦眼淚,他能感受到妻子的害怕,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沒有宮縮,但肚皮發(fā)硬,肚子悶悶地發(fā)痛。這種切身體會的不適感讓常青很是惶恐,她撫摸著肚皮,祈禱上天保佑孩子健康。
她看著周彥君,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里帶上哀求,“能不能別提前剖出我們的孩子,它才剛七個月。”
男人握著她的手,眼眶發(fā)紅,極力控制著情緒說。
“對不起。”
林常青忍著巨大的悲痛,把臉別過去,哽咽道:“周彥君,你才沒有心。”
……
“有早產(chǎn)先兆,建議直接剖腹手術。”醫(yī)生嚴肅地跟男人說道。周彥君深吸了口氣,點了下頭。
“不,我不同意!”虛弱的女人掙扎著哭喊:“我要保胎!”
“周彥君!求你了,這也是你的孩子!”
在這個極專業(yè)的私立醫(yī)院里,醫(yī)生們有條不紊地開始準備工作,沒有人理會林常青的抗議。
“常青,乖一點,不會有事的。”男人高大強壯,能輕而易舉地控制住掙扎的林常青。就像當初他把她從學校帶走那樣。
當術前檢查做完時,林常青已經(jīng)哭啞了,胳膊上也不可避免地留下因抓握而產(chǎn)生的紅痕,周彥君不忍看妻子痛苦的表情,緊咬著牙。
醫(yī)生遞過來的麻醉面罩,只要成功吸入,林常青便會在一分鐘內(nèi)失去知覺。
女人已經(jīng)精疲力盡,無力地看著曾經(jīng)愛到骨子里的人。
“我可以親自撫養(yǎng)我的孩子嗎?”眼淚沿著鬢角滑落,她啞著嗓子問出這句話。
“可以,我答應你。”周彥君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鼻梁,滴落在女人臉上。
他親手接過麻醉面罩,把它放在林常青臉上……
失去意識前,她想起在那個房間,當時她脫光了站在他面前。他跟她說,“很多事情,不是她不情愿就能改變的。”
女人認命般閉上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帶著他的承諾沉沉睡去。
天空泛起魚肚白,迎著日出,手術室里傳出一道不算響亮的哭聲,林常青和周彥君的孩子誕生了。
和愈醫(yī)院,廖明熹有些心神不寧,她呆楞著看著窗外。醫(yī)院外種滿了紫花風鈴木,晨間清風吹拂著,綴滿紫花的樹枝在空中搖曳,很好看。
她想起小時候的林常青,那時候的她沒有母親的庇佑,很瘦,頭發(fā)老是亂亂的,眼睛很大很亮,眼神卻怯怯的。
那時,她剛搬來東首半山,還沒有交到朋友。無聊的時候就會逗逗她,給她自己不要的發(fā)夾、給她自己吃膩的餅干。
那時候的林常青蠢蠢的,也沒有朋友,覺得愿意搭理她的廖明熹是天底下好的姐姐。只要她沒有表現(xiàn)出不樂意,她就會一直跟在她后面,像個小跟屁蟲一樣。
可今天凌晨,她拿著彥君的手機,在另一端,那么輕描淡寫地問廖明熹有什么事。
廖明熹瞬間怒氣升騰,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惡言脫口而出。
她想不明白。
為什么林常青健健康康而她卻重病纏身;為什么彥君要為了林常青跟她分手;為什么林常青死皮賴臉地占著她的位置,明明說好的,結束后廖父會給她一大筆錢,林常青怎么還那么不知足,居然去勾引彥君。
日出的金光劃破天際,天空不再是陰沉沉的白。廖明熹捏著被子,小聲地祈禱,祈禱一切能回到正軌,祈禱上天像今天凌晨一樣站在她這邊……
連夜送來的臍帶血在配型中,一周后出結果。廖父廖母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事,只一味地說上天保佑。
臍帶血造血干細胞移植也是一種非血緣的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同樣需要進行高分辨配型,但是配型相合度的要求并不嚴格。
趙芙醫(yī)生是腹膜外剖腹產(chǎn)領域的佼佼者,帶著學生來查房,剛好來到林常青的病房。
林常青醒了,肚子上的刀口還隱隱作痛。可她哭著鬧著堅持要起身。
“麻醉藥勁都沒過呢!胡鬧什么?”趙醫(yī)生不悅地說,揮手讓她的護工趕緊把她摁住。
“林小姐,晚點再起身,你的孩子很健康,不擔心哈。”她所在的醫(yī)院,服務港島金字塔尖上的一撮人,豪門拼三胎、四胎的事情沒少見。但像她這樣的,還真的是第一次見。
林常青不知道是由于麻藥沒過還是怎么樣,控制不住地哭泣,說話吐字不清。只是真情流露的委屈讓李阿姨看著無比揪心,阿姨忍不住給周彥君打了電話。
當周彥君小心翼翼地來到病房前,女人身體里麻藥勁慢慢散去,林常青清醒了點。
周彥君讓護工把他推到床邊。
因是早產(chǎn)兒的緣故,醫(yī)生給他倆的孩子安排了袋鼠護理。
輪椅上的周彥君上半身裸著,披著一張大毛巾。孩子小小的一團、光禿禿地貼在他胸口。
“常青,來看看我們的孩子吧。”男人輕聲細語地對女人說。
小小的、皺巴巴的小東西,皮膚泛著紅,活像一只剝了皮的貓。
體重才一千七百五十克的小小人兒。
“是個女孩子。”周彥君開口道。
林常青只看了一眼便又忍不住要哭,她的孩子,怎么那么可憐巴巴的,小小的手上還扎著留置針。
怕吵到她,女人極力壓制著情緒,哭泣時用手捂著嘴。
“太太別哭,坐月子哭對身體不好。”李阿姨雙眼也是紅紅的,一邊勸林常青一邊給她抹淚。
醫(yī)護人員安排了一張?zhí)梢危{(diào)了個合適的角度讓男人躺著。
脆弱的孩子,眼睛還沒有睜開,頭上纏了一圈紗布當帽子和眼罩。小小的軟軟的身體就這樣靠著他,胸前的皮膚能感受到孩子細微的呼吸。
“腹膜外刨腹產(chǎn)后六小時可以嘗試下床走動,產(chǎn)婦感知一下身體有什么不適的地方。”趙芙出現(xiàn)在門口,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太太,我們走近了去看看孩子吧。”李阿姨輕扶起人,一個護工幫忙拿著鎮(zhèn)痛棒,三人就這樣,緩慢地朝孩子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