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厚點點頭,把王學光皮包里的錢倒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又數了一遍:
“這里是7108塊錢,你數數,剩下的你等會兒,我讓人給你去拿。”
說著話,扭頭看向人群中會計,也就是幺叔。
幺叔點點頭,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地往家去了。
沒一會兒,拿著1392塊錢過來,遞給王國厚,王國厚遞給林寶寶讓他數數。
林寶寶也不客氣,數清楚了一把收起來,起身就走。
王國厚把人打發走了,這才正眼看向王學光父子四人,面無表情地開口:
“1392塊錢,這是村里的錢,這債你們父子商量商量,誰在欠條上按手印。”
院子里圍觀的村民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老王父子四人身上,一個個連話也不說了,等著他們的結果。
三個兒子全都低著頭,雙手握拳,嘴巴抿得死死的,生怕發出一點動靜被誤會要簽字。
老王見狀,只能咬緊牙關,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支書對面,顫巍巍地開口:
“支書,這個手印,我來按吧!”
王國厚點點頭,余光瞥了在一旁當鵪鶉的三兄弟,又開口補充了一句:
“這錢一分不能少,要是到老王走了還沒還上,那就平坦到你們兄弟三個身上。”
老王今年六十來歲,雖然還能干得動,但是誰也不敢保證他活著的時候,一定能把這個錢還上。
老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佝僂著腰正要伸手給那張提前準備好的欠條上按手印,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道驚慌的聲音:
“爹,慢著。”
“爹,先別按!”
王學義和王學昌的聲音同時響起,老王猛地轉頭看向自己的兩個兒子。
心頭剛剛升出的一點欣慰,轉瞬間就化作一抹悲涼,隨即重重地嘆了口氣。
老大和老二之所以突然出身阻止,肯定是害怕自己到死都還不上這債,然后要他們還。
王學義和王學昌兄弟兩個相視一眼,最終還是老大王學義開口了:
“學光,你如今成家單過,孩子也有了,也是個大人了,自己闖出來的禍事要自己撐著。”
“我們能幫你還錢,但是這個手印你得自己按。”
王學光抬起眼皮看了大哥二哥一眼,隨即走到幺叔身邊伸手接過欠條,大拇指狠狠按了下紅色的印泥,然后按在那張欠條上。
這一刻,人群中的眾人,似乎都聽到了三道綿長又輕緩的呼吸聲,仿佛是突然放下什么沉重的擔子一樣。
幺叔收起欠條仔細保存好了,拖著一條腿轉身出了院子。
王國厚也沒再停留,轉身離開的時候,跟著他一塊兒過來的村子里的民兵也都呼呼啦啦地走了。
看熱鬧的眾人見林寶寶走了,支書也走了,也都一個個回家去了。
看了半天的王子文等人也準備離開的,結果剛剛轉身就聽到王學光在身后開口:
“王子文。”
王子文扭頭看過來,一個字也不說,等著他的下文。
王學光面色慘白,腮幫子咬得緊緊的,額頭的青筋都快要爆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王子文,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子文,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只一剎那,王學義父子四人,大哥二哥阿正王肖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王子文身上,等著他的答案。
王子文沒有絲毫猶豫,面無表情地搖搖頭,然后轉身就走。
王家父子三人以及王學光,一瞬間面如死灰,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身上的力氣。
大哥二哥等人,則雙眼發亮,朝院子外面走的時候,明顯了精神了幾分。
很顯然,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們害怕王子文心一軟,答應了王學光的要求。
只有走在最后的錢永永閑庭信步,從頭到尾都是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別人都害怕王子文會一時心軟,答應了王學光重新回到船上的請求,但是他一點不著急。
當初弄李家父子的時候,船上的人跟下餃子一樣往海里掉,王子文就那么眼睜睜看著。
最后,甚至等血腥味把魚吸引來了,海面飄起一片血紅才轉身離開。
這樣的狠人,會因為王學光軟了膝蓋就心軟?
開什么玩笑呢!
其實,王子文不是個愛熱鬧的人,之所以要跟眾人一塊兒過來,也存了幾分其他心思。
三艘大船上,不止有王學光一個船員,他就是要通過王學光這只“猴”的下場,間接地警告其他人,敢背叛就是這個下場。
一眾船員或許不太聰明,但絕對不傻,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
“子文,那個林寶寶……我感覺他不會善罷甘休。”
回去的路上,一向話少的大哥忍不住開口了。
王子文輕笑一聲: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算他不去找我,我也想給他找點麻煩呢!”
真當他王子文是軟柿子,隨便搓扁捏圓?
錢永永快走兩步,笑瞇瞇地開口:
“子明哥你放心吧,子文哥心里有數。”
大哥看了一眼弟弟,點點頭,順著小路回家去了。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水花已經洗漱好了,正坐在院子里翻筆記呢。
她的培訓班馬上就要上完了,該學的東西都學得差不多了,這會兒也沒有考證這回事兒,干這一行全憑口碑。
好在,王子文的天亨漁業有限公司已經招聘了一名優秀的會計,她學完之后就可以進自家公司上班了。
見王子文回來,她就合上書起身:
“子文哥,你回來了?我給你倒水,你去洗手。”
王子文走到院子里的水龍頭旁邊,洗了洗手,接過媳婦遞過來的綠豆湯。
一口入腹,冰涼微甜,身上的毛孔都舒服地張開了。
等他喝完了綠豆湯,水花接過碗洗了,這才重新坐在院子里問:
“王學光他們家怎么回事啊,我下午在娘家,大嫂和我罵了好長時間。”
王子文坐在躺椅上,伸手把媳婦拉在自己懷里,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笑著問:
“怎么,大嫂沒跟你說?”
水花笑笑,在王子文懷里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這才說:
“大嫂氣得不輕,只顧著罵人了,什么都沒跟我說。”
“也虧你忍得住不問!”
王子文笑了笑,隨即給媳婦說起王學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當聽到姜二毛三個字的時候,很是吃了一驚:
“他該不會又要來村里開賭窯吧?”
王子文擺擺手:“那不可能,是王學光自己立身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