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研究,其實不過都是郭仕林一個人在主導,這段時間陸一鳴參加了不少郭仕林主持的會議,縣委常委擴大會議幾乎成了郭仕林的一言堂。
用郭仕林的話來說就是,群體是不做決策的,因此幾乎都是郭仕林一個唱主角。
當然,郭仕林并沒有傻到武為民還沒真正離開漢江市就對陸一鳴動手,要知道哪怕武為民被調離漢江市,可只要他還沒有真正離開,就還是漢江市的市委書記。
這個級別的人,要動下面一個人,有時候一兩天的時間就足夠了,哪怕是當時沒有直接見效,后續的影響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郭仕林只是讓縣委辦的人提前把會議通知發出來,召開會議的時間就在武為民離開的漢江市那天,并且強調任何人原則上不允許缺席會議。
這也是郭仕林一直以來強調的,他主持的會議,除非是去見比他大的領導,不然不允許缺席,郭仕林可謂把官僚主義運用到了極致。
郭仕林想要集權的心思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青山縣領導班子中,目前還沒有人敢跟郭仕林對著干。
縣委書記相比于市長、市委書記甚至副省級干部并不算什么,可在一個縣中縣委書記擁有絕對的權力,就好比一個地方的“土皇帝”。
可想而知,一旦一個縣委書記變質了,思想上滑坡了,對一個地方的危害簡直是不可估量的。
陸一鳴有種危機感縈繞在心里,不過現在他想得最多的不是郭仕林的這個會議,而是他要去送武為民。
盡管在這個時候,他去送武為民會讓他成為眾矢之的,不過他跟在武為民身邊這么多年,深得武為民的器重,同時,在很多時候他甚至覺得他和武為民之間已經超過了一般的上下級關系,不然武為民也不會要離開之前專門給他打了個電話,在武為民離開漢江之際,他怎么都要相送一下。
并且,這幾年陸一鳴跟在武為民身邊同樣也是強硬派,這期間已經得罪了不少人,即使他不去送武為民,他接下來的處境也不會變得太容易。
最重要的是,武為民對他有提攜的恩情,這時候他做不到見風使舵的事情。
即使郭仕林一再強調不能隨意請假缺席會議,陸一鳴還是去找了郭仕林。
陸一鳴輕輕敲了敲郭仕林辦公室的門,郭仕林抬起冰冷的眸子看向陸一鳴,嘴角露出些許的譏笑,“陸一鳴副縣長,你到青山縣上任這么久,這是第一次來到我的辦公室,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匯報么?”
“郭書記,的確是有些事情需要跟您當面匯報......”
“陸一鳴副縣長,你我算是老相識了,今后你在縣委的領導下,好好把青山縣的經濟發展好,青山縣的人民是不會忘記你的。”郭仕林背靠著椅子,一副睥睨的樣子,在他看來武為民馬上離開漢江市,陸一鳴是來示弱的。
如果這句話從其他人的嘴里說出來,陸一鳴內心肯定是激動的,因為有縣委的支持他在青山縣的工作肯定會更加順利。
可郭仕林始終把自己跟縣委、跟組織對等,意思是讓陸一鳴跟他站在統一戰線上。
陸一鳴何嘗不想跟縣委書記站在統一戰線上,前提是這個縣委書記在戰線是群眾的戰線,站的是人民的立場。
“陸一鳴副縣長,以你的才能以后跟著我好好干,組織自然不會虧待你!”郭仕林覺得在這個節骨眼上,是收服陸一鳴的好時機,武為民離開漢江后,陸一鳴沒有了靠山,他就可以趁機拉攏陸一鳴。
有陸一鳴這樣得力的干將,青山縣一定會快速發展起來,到那時他坐著就能一大堆的政績,前提是陸一鳴得聽他的話,真正和他綁定在一起。
也只有這樣,過去和陸一鳴稱兄道弟的屈辱才有所緩解,郭仕林要的是陸一鳴永遠受制于他。
“郭書記,我一定會在縣委縣政府的領導下,竭盡所能在青山縣做出一番成績。”
郭仕林嘴角開始浮現笑意,他認為這是陸一鳴在表忠心的時候了,然而還沒等郭仕林真正笑起來,陸一鳴話鋒一轉繼續開口道:“郭書記,今天下午我需要到市里面對接引進企業的相關事宜,恐怕不能參加今天下午的會議了,因此特意來請假。”
郭仕林快速收斂臉上的笑容,副縣級領導不能參加縣委常委擴大會議的確需要本人跟他請假,可下午的會議是研究陸一鳴沒有完成引進企業的事情,主角都不在了,他還怎么玩?
郭仕林把陸一鳴留下來開會有兩層意思,一來是要對陸一鳴出手,二來是不讓陸一鳴去給武為民送別。
陸一鳴在武為民身邊那么久,武為民離開了,陸一鳴也不現身送一下,這會給陸一鳴留下不懂感恩,急于和武為民撇清關系的名聲。
然而,最讓他惱怒的是,陸一鳴不是在跟他示弱的,而是要去送武為民離開,不管是什么事情會錯意都會很尷尬,尤其是在自己的下屬面前,這會讓陸一鳴更加看不起他。
郭仕林已經打聽到了,武為民離開漢江市的時間就在今天下午,如果武為民在漢東省就任副省長,郭仕林也一定會去相送。
可官場上都是人走茶涼,武為民這輩子能不能回到漢東都兩說,更何況漢江市有那么多人對武為民不滿,那些人動不了武為民就會動武為民身邊的人,這個時候去送武為民,無疑是去當靶子。
“我一再強調,沒有特殊的事情不能隨意請假。”郭仕林厲聲開口,他覺得陸一鳴是在挑戰他的權威,“要引進什么樣的企業連縣委常委擴大會議都不用參加了?”
“要謀定而后動,我們這個會議就是要研究如何解決引進企業過程中存在的難題,解決難題之后再去也不遲。”如果陸一鳴不在,郭仕林的情緒就沒有宣泄的出口,郭仕林召開這個會議的意義也不大。
可是陸一鳴又怎么會不知道,郭仕林根本不是想研究解決存在的難題,而是要研究怎么解決他。
“郭書記,現在時間過半,任務依舊很重,這關系到青山縣的工作大局,并且我是代表青山縣約好的,我不能讓青山縣失去誠信。”陸一鳴是故意這么說的,為了去送武為民,他只能和縣委書記斗智斗勇了。
其實,陸一鳴心里已經打定主意,他今天來找郭仕林匯報,就是告訴郭仕林一聲,不管如何他都要到漢江市去送武為民,即使冒著天下之大不瑋也要去送別。
“你代表青山縣,的確是不能失信,不過......”
沒等郭仕林說完,陸一鳴搶先開口道:“感謝郭書記的支持,我一定不辜負您和縣委的期望,決不會給青山縣丟臉。”
其實,郭仕林想說的是讓陸一鳴開會結束了再趕過去,可陸一鳴可不想聽郭仕林在這里念經了。
出了郭仕林的辦公室,陸一鳴就直奔樓下去,剛上車他就給凌思文打去電話,讓凌思文跟著他一起去送武為民。
陸一鳴不想讓武為民走得太冷清,武為民為漢江市做了這么多事情,也不該這樣冷清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