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躍江將徐凱旋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一番。
見他只是脖頸被擦出了一道紅痕,這才長松了口氣,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奶奶的!”
徐凱旋摸了下自己的脖頸,心有余悸道:“要不是老子反應快,今兒就栽在這小鬼子手里了!”
徐凱旋怔愣了下。
這才低頭看向那還在不斷抽搐的家伙。
身形低矮,雙腿外廓,與華國人的身形有著明顯的區別。
不過……
“他們不是都投降了二十幾年了么?”
徐躍江滿臉狐疑的問:“這里怎么還有倭寇呢?”
“估計也是個不甘心投降,癡心妄想覺得他們的大部隊還會打回來的。”
徐凱旋不屑的哼笑聲。緩步走到了那個家伙身前,踩著他的腦袋說:“之前在西南剿匪的時候,我們也遇上了不少這種狗東西,卻沒想到在東北還能遇上。”
聽聞了徐凱旋的一番話。
徐躍江也算明白,為什么現在這里還會有倭寇了。
前世,他在部隊的時候,其實也聽說過這事兒。
一些倭寇不甘心就此投降,就隱秘在山林中等待大部隊再次到來,實施反攻。
甚至過了幾十年之后,還有人發現過他們藏匿的窩點呢。
只不過,當被人發現的時候,他們早就已經成為了累累白骨。
念及到此。
徐躍江徑直翻出了柴刀,劃開了對方的衣服以及胸口上的皮膚。
如此一來。
想必很快就有野獸光顧,將他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而目光一掃間。
徐躍江也注意到,他墜落下來的那面崖壁上,有一個黑黢黢的山洞。
他下意識的邁步走過去,探頭往里面看了兩眼。
空間不小。
隱隱的還能看見有光亮從里面傳出來。
想來,那個倭寇此前就是一直在這里生活的。
徐躍江略作思索,便提起手槍,緩步走進了山洞之內。
一邊走。
他也在時刻提防還有倭寇跳出來偷襲。
但直至走至山洞盡頭,也再沒有人出來了。
徐躍江松了口氣,卸下了緊繃的情緒,轉而環顧起周遭的環境來。
那倭寇顯然是沒有徐躍江的能耐,只是對山洞進行了最簡單最基礎的改造。
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堆干草,若仔細觀瞧,還能看出一個人在上面躺過的痕跡。
而在草堆邊,擺放著一根爛了一半的木樁。
似乎是被那倭寇給當成了床頭柜。
上面擺著一塊已經被盤包漿的懷表,還有一張連人臉都看不清楚了的照片。
而在山洞正中,則有一個尚未燃盡的火堆,上方還有一個應該是用步槍配件制作出來的簡易支架,掛著一個熱水壺以及一個已經褪了色的飯盒,沸騰的水里面,煮著不知道是什么玩意混合出來的糊糊。
想來。
應該是這個家伙正準備吃飯。
聽見外面的動靜,就跑出來查看,然后跟徐凱旋打在了一起,最終被徐躍江兩槍收了命。
跟徐躍江一起走進來的徐凱旋環顧了周遭一眼,不由哼笑出聲。
“瞧這樣子。”
“這個傻狗躲藏在這里這些年可沒少遭罪啊。”
“誰說不是……”
徐躍江也附和了一句:“他們可真是連一丁點的自知之明都沒有,都落魄成了這個德行了,居然還想著反攻。”
“但他怕是做夢也想不到。”
“他們那狗養的天皇現在都要跪在別人的腳底下才能生存。”
說到這的時候,徐躍江都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恐怕也想不到,他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給活成了一個笑話。
“爹!”
“咱們走吧。”
“我雪橇還在上面扔著呢。”
“好不容易打的獵物,別一會叫啥東西給叼走了。”
徐躍江招呼了徐凱旋一聲,便準備離開。
但徐凱旋卻動也沒動,目光直直的盯著一個方向。
“爹……”
徐躍江呼喚了聲,見他眼眸里的異樣,也立馬朝他看的方向投去目光。
而也是在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
在山洞的角落里,赫然還躺著一具骷髏。
他在這里躺了不知道有多少年月,一柄銹跡斑駁的步槍立在他的身旁。
他身上的衣服爛成了布條,只能依稀分辨出是草綠色,卻看不出原本的款式。
不過他頭頂的帽子卻保存的十分完好,也能依稀看見鑲嵌在頭頂正中,金閃閃的五角星。
見到那帽徽。
徐躍江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這是國……”
還沒等他把后面的兩個字說出來,徐凱旋便道了句:“這是東北軍。”
徐躍江聞言不由心生疑惑,下意識問:“您咋知道?”
徐凱旋指了下戳在墻角的步槍:“國軍可不會用奉系的老十三。”
老十三……
徐躍江仔細想了好一會。
才明白徐凱旋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老十三。
指的就是遼十三年式步槍.
一戰結束后,《凡爾賽條約》對戰敗國軍火商的種種限制使得毛瑟、斯太爾等知名品牌銷量大跌。
面對困境,這些品牌不得不尋求出路,其中之一便是將部分武器圖紙對外出售,以換取生存與發展的可能。
奉軍也就是東北軍,在第一次直奉戰爭,奉系軍閥因為裝備落后等種種原因被直系軍閥打的落花流水。
奉系軍閥的首腦聽聞了這一消息,果斷出手,購買了這兩款步槍的圖紙,成功研制出這款被稱之為遼十三年式步槍,并裝配全軍。
而奉系并入國軍不久,倭寇便入侵東北,這類槍械自然也不可能流入國軍手中。
“所以……”
徐躍江默了默,看向那骸骨道:“他應該也算是我爺爺的戰友吧。”
他的爺爺跟過張大帥,也跟過張少帥。
跟倭寇開戰后,他就遵從上峰的秘密命令率領隊伍化整為零,與倭寇在這片白山黑水間展開了游擊戰。
而以眼下這個情況來看。
眼前這人大概率是犧牲在倭寇投降前夕。
而那倭寇之所以將他的尸身保留下來,估計也是想等大部隊打回來后,拿他的尸身邀功。
這時。
徐凱旋站起身道:“咱把他也帶出去吧,總不能讓為國捐軀的烈士曝尸荒野。”
“好!”
徐躍江當即點頭同意了。
他也出身軍旅,自然能理解徐凱旋的心情。
更何況,這位在當年很有可能是他爺爺的戰友,與他爺爺是同一輩分的人。
他于情于理也要給予對方最后的體面。
將眼前的遺骸收攏好,確定沒什么東西落下。
兩人便走出了山洞,擇選了一棵大樹,將其安葬。
“這里正好直面那倭寇的尸體方向。”
“他也可以親眼看見,自己的殺身仇人被野獸分食的場景。”
徐躍江道:“這應該也算是對他英靈的告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