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娟一愣。
仔細回想了一番。
李漢山說的還真就是免了徐躍江一家的勞動,還給他們照常算工分。
只不過是她先入為主的覺得,去伐木場干活的大多都是男丁,所以只算徐躍江一家的男丁。
想到這里的時候。
張娟的心里也涌出來了一個相當詭異的想法。
“你……”
“你是早就想到這一點了?”
張娟道:“所以你在說話的時候才會這么說?”
李漢山勾了勾嘴角,捏了下張娟的臉道:“你總算是學聰明嘍。”
張娟猜的沒錯。
他就是早就已經想到了要給徐躍江一家都給算工分。
所以他才在大家面前那么說的。
“可是……”
“你為什么要給他們這么多好處啊?”
張娟卻有些想不通:“他之前不是已經拒絕了你的拉攏了么?”
“他可沒有拒絕。”
“他只是沒有同意而已。”
李漢山微微昂頭:“不過現在他同意不同意已經不重要了。”
“為什么?”
張娟滿臉不解。
張利民也同樣如此。
怎么就同意不同意不重要了呢?
李漢山掃了二人一眼,卻沒有直接回答二人,而是反問道:“你們兩個知不知道為什么王振義讓自己兒子學推土機?”
張利民撇撇嘴:“不就是想給他兒子謀個鐵飯碗的差事么。”
正所謂,物以稀為貴。
鹿角營沒有人會開推土機,但是每年春種秋收的時候都要用到推土機。
所以,這可是一個相當美的美差。
活不用干很多,賺的工分卻比別人多很多。
也任誰都能看出來王振義的私心。
“對了!”
“就是這個鐵飯碗的差事!”
李漢山直直的看著張利民說道:“但是現在,他這個鐵飯碗的差事沒有了。”
“啊?”
張利民先是一愣,隨后也猛然反應過來:“對啊,現在有徐躍江了,到時候干活也不用去找王云平了啊。”
說到這里。
張利民的表情忽然變得興奮起來。
“而王云平沒了這個依仗。”
“憑大家對老王家的恨,即便是我們再怎么針對王云平,大家伙也不會說出些什么來。”
“如果他不服,我們就扣他們工分,讓他用八個公分換一斤糧。”
“到時候他要么灰溜溜的滾蛋,要么就被我們拿捏死。”
張利民也轉頭看向了李漢山:“姐夫,你這招可太高啊!”
李漢山勾勾嘴角,道:“我想的還不止這些呢。”
“啊?”
張利民以為自己是看穿了李漢山的全部想法。
卻沒想到,李漢山竟然還有部署。
李漢山微微昂起頭說:“王振義之所以在村里的勢力這么大,除了他們老王家人口多之外。”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他們老王家在各個要職上都有人。”
“咱村委會的會計王振義的表侄女,選她是因為咱們村只有她算賬最快,也只有她會做賬。”
“咱們婦女主任,也是王振義家那邊的親戚,選她是因為她是咱們這邊唯一的產婆,大家生孩子都得指望她呢。”
“還有就是咱們學校教書的那幾個老師,那多多少少都是跟老王家有關系的,老百姓孩子上學也都指望他們呢。”
“就是因為,咱們一旦離開了王家村子就會直接陷入癱瘓,所以他才能把咱們村里的老百姓拿捏的那么死。”
“甚至后面被抓走的時候,還敢跟我們叫囂,說早晚會回來。”
聽見他這么說。
張娟與張利民也都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的確。
王家之所以根深蒂固,王振義之所以權限那么大。
就是因為他們王家大多數人都進了村里當干部,而且還把控要職,大家根本離不開老王家的人。
別人不講。
就拿混的最差的王云平來說說。
在當下這個大集體的時代里,不論做什么事兒,生產隊都會將工作任務全部劃分出來。
就比如種地,他們會在開春的時候就規定好,老吳家種東邊的幾百畝地,老王家種西邊的幾百畝地,老張家種南邊的幾百畝地等等。
而推土機這個東西,不僅可以推土,換上設備就能用來翻地。
大家伙都不會開,就只有王云平一個人行。
那開春翻地的時候,王云平不僅是一個人就賺了大家翻地的工分。
大家為了能夠提高產量,讓他將自己的地多翻幾遍,來巴結他,一來二去就將他的人望給養起來了。
畢竟除了他之外,別人干不了這個事兒,大家肯定要跟他搞好關系才行。
“可你想一想。”
“徐躍江他們一家是干嘛的?”
“雖然他們是下放戶,是戴罪之身。”
“但他們的本事可都沒有因為被定了罪而忘光啊。”
“徐躍江本人就不說了。”
“咱們自己就領教過,拳腳功夫好,還會打獵,會做木匠活,自己一個人就把房子給蓋起來了。”
“現在還知道,他會開推土機,能直接取代王云平的工作。”
“徐躍江老婆下放之前,那可是正兒八經的老師。”
“讓她在學校教孩子們讀書,那不是輕輕松松的事兒?”
“至于徐凱旋還有徐忠福這爺倆,還有他們家那兩口子人,也不用我跟你們倆一一講述了吧?”
“那也都是個頂個的精兵強將。”
“而讓他們去頂一頂老王家空出來的位置,叫事兒嗎?”
“有了他們代替,我們不就能一點點的把老王家的人擠出鹿角營了?”
聽聞了李漢山的一番話。
張娟與張利民姐弟倆方才明白他的謀劃原來這般長遠,這般的大。
而他們也終于明白,為什么李漢山會給徐躍江那么多的好處了。
因為只要是徐躍江答應去開推土機,那他就算是被拉到了這個局里面了。
“不過如此一來……”
“徐家不就變成第二個老王家了么?”
張利民擔憂道:“萬一尾大不掉,吃虧的不還是咱們?”
“你想多了。”
李漢山輕笑了聲說:“首先,他們老徐家的心思壓根不在咱們鹿角營,你看徐躍江那個態度就能看出來。”
“而據我所知,徐忠福犯的可不是啥大錯。”
“加之他自己的關系門路,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被調回城里去了。”
“等他們一走,這鹿角營仍然還是我們這些人。”
李漢山微微瞇了下眼睛道:“而在這之前,我們要做的,就是盡可能的從他們的身上學習那些咱們不會的,同時讓我們自己人去替代老王家空缺出來的職位。”
“若是成功,我們李家還有張家,才是第二個老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