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松鎮供銷社。
劉建立與徐躍江進屋之后,便跟徐躍江說了個好消息。
“我已經當上主任了。”
“正式的任命書,這幾天就會發下來了。”
“好家伙。”
“那我可得好好恭喜恭喜你。”
徐躍江很驚喜,也很開心,不是裝的。
劉建立能夠當上供銷社主任,對他好處也有很多。
“哈哈哈!”
“這還多虧了你了。”
劉建立低聲對徐躍江說道:“要不是你給哥送來了野豬肉還有鹿肉,咱們也不會被上面注意到,那姓吳的也不會搶占功勞,又讓她爹去給上面送禮疏通關系,就更不會因此得罪了監理主任。”
“而那吳站長現在已經進去了,聽說是難逃一死了。”
這年代的律法雖然沒有日后那么健全。
但對貪污的管理卻極為嚴格,一經發現,小數額還好說,一旦超過了界限,沒有任何商量,如數槍斃。
而徐躍江對此也早有預料,道:“這個吳站長可真是詮釋了那句俗語。”
“什么俗語?”
劉建立下意識的問了句。
徐躍江搖頭晃腦的說:“自作孽不可活啊……”
“確實是自作孽不可活。”
劉建立也跟著附和了一句說:“這個家伙這些年,可真是在鎮上干了不少缺德事兒,據說上面來人那天從他家里搜出來整整一大箱子的現金。”
“而他經管的糧倉,經過調查也發現了一個好大的窟窿。”
“按照咱們監理主任的話講,槍斃十回都不算多。”
說到這。
劉建立對店內揚了下手說:“你瞧瞧你都需要啥,隨便拿,今兒不跟你要劵。”
“謝謝劉哥!”
徐躍江盼望劉建立能當上主任的原因就在這呢。
當下這個時代,買什么都需要用票。
而各種票據又都是村委會或者村大隊發放的。
他想要票,就無可避免的要跟李漢山他們那伙人扯在一起。
這是他不愿意做的。
好在。
如今劉建立當上了供銷社主任。
那么接下來,至少是在他回城之前,都不需要為了票的事兒發愁了。
而當下。
徐躍江也是沒有絲毫的猶豫,徑直開始在店內采購起來。
也正在這個時候。
張利民從外面走了進來。
“劉哥!”
張利民笑著跟劉建立打了個招呼。
劉建立見到他,卻不似對徐躍江那般和善,甚至是直接冷了臉。
他掃了眼張利民,聲音不咸不淡的問:“要看點啥?”
看見前一秒還跟徐躍江有說有笑的劉建立,下一秒就對自己冷了臉,張利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隱隱還有股子叫做嫉妒的情緒開始在心里涌動。
自己好歹也是一個村子的記工員吧?
雖然不是有編制的政府官員,但在村里也算是有點影響力的人物了。
可他徐躍江呢?
身上啥職權都沒有。
憑啥對自己冷臉,對他卻熱情?
不過。
這種話。
他可是不敢當著劉建立的面說出來的。
因為他知道,劉建立這個人雖然是很好說話,但該有的脾氣一點也不少。
此前,他就親眼看見過,劉建立將一個跟他說話嘴里不干不凈的家伙親手給扔出了供銷社。
張利民當下強顏歡笑道:“我想買幾塊玻璃,再買點紅紙還有紅布。”
“什么東西?”
劉建立皺起了眉頭說:“你說話能不能說的清楚一點?”
“……”
張利民感覺自己有被冒犯到。
他滿嘴的牙齒有一多半都被徐躍江給打落了。
只要他說話的時候稍微快一點,或者是注意了他的口型就根本聽不清楚他在說啥。
但面對劉建立。
他也只能再將自己的話給重復一遍。
而也直至這個時候。
劉建立方才注意到張利民嘴巴里的牙齒沒了許多。
“不是……”
“你這也就半個多月沒來,嘴里的牙咋也沒了呢?”
“……”
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即便是張利民對劉建立有著那么一丟丟的恐懼感,此刻也要被火氣給沖刷沒了。
而也是在這個時候。
在貨品堆里面挑選年貨的徐躍江忽然開口說了句:“我打的。”
“啥玩意?”
劉建立高高挑起了眉頭,右看看張利民,左看看徐躍江,目光最后定格在張利民的臉上:“老弟,你跟這個家伙有仇?”
“之前有,現在沒了。”
徐躍江指了下張利民的嘴巴。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已經用這個家伙滿嘴的牙齒,泯了這段恩仇了。
“……”
劉建立又忍不住看了眼張利民嘴巴里的牙齒。
一時間,他也不由暗自咂舌。
這個家伙是不是腦子不好?
閑的沒事兒去招惹徐躍江干嘛?
要是他沒記錯,眼前這個家伙應該跟徐躍江是一個村的。
他難道不知道徐躍江是個能單槍匹馬干了狼群,干了野豬的男人嘛?
莫不是這個家伙腦子有點啥毛病?挨打有癮?
得虧是張利民沒有聽見別人心聲的能力。
否則。
他非得被劉建立心底里的這番低語給氣死不可。
他招惹徐躍江的時候,可不知道徐躍江能單槍匹馬干掉狼群啊。
要是知道,就算是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去招惹徐躍江啊。
而見徐躍江那邊只說了句沒仇后就沒了表示。
劉建立便如常對張利民道:“玻璃現在漲了點,一塊三毛,一張工業票兩塊,紅紙紅布還是老樣子,一毛五尺,一張工業票。”
“要這么多?”
張利民瞪圓了眼睛:“之前不是三塊玻璃一張劵么。”
“是啊。”
“所以我告訴你漲價了么。”
劉建立道:“現在外面那么大的雪,物資都送不進來,要是不漲點,大家都沒得用。”
“……”
張利民當然也明白這里面的道理。
他摸了摸口袋,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團皺巴巴的紙幣和票據。
他仔細數了數,總計是兩塊八毛,工業劵也只有三張。
張利民苦兮兮的說道:“我家前段時間招賊了,窗戶上的玻璃都讓人偷了,我就三張票了,能不能多賣我幾塊玻璃?”
“噗……”
劉建立直接被他給氣笑了。
“家里鬧賊。”
“別的東西不偷,專偷你玻璃?”
“你說你找理由就不能找個靠譜點的么?”
“……”
張利民很是無語。
他說的都是真話啊。
他家玻璃真的是被人給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