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中央飛沙走石,煙塵滾滾,形成一個巨大的旋風。
偶爾有劍氣戟芒逸散出來,將遠處的盾牌整齊地切開,碎木與鐵片四濺,在熾烈的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而在旋風中心,韓鳶的劍法越發癲狂,他完全放棄了防守,每一劍都帶著同歸于盡的氣勢。
明明重傷垂危的他,劍勢卻一刀比一刀凌厲,仿佛傷勢越重,戰力越強。
鮮血從他的戰甲縫隙中不斷滲出,但他目光如炬,死死鎖定著眼前的敵人。
“噗嗤——”
長劍又一次劃過楊端和的肋下,帶出一溜血花。楊端和悶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驚怒。
他原本以為韓鳶已是強弩之末,卻沒想到對手越戰越強,劍勢如狂風暴雨,絲毫不給他喘息之機。
“再來!”
韓鳶長嘯一聲,劍勢陡然一變,血色劍罡暴漲三丈,如一道赤色長虹劃破天際。
楊端和終于色變,他感到對方的氣勢正在發生質的蛻變。
他不敢再怠慢,全力運轉真氣,長戟凝聚出耀眼的白光,戟尖震顫,發出嗡嗡的鳴響。
“殺!”
楊端和終于使出殺招,長戟如蛟龍出海,直刺韓鳶的心口。
而韓鳶卻不閃不避,長劍自下而上逆斬蒼穹,劍罡與戟芒猛烈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氣浪翻滾,煙塵四起,周圍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數步,屏息凝神地望著戰場中央。
下一刻,只有一道細微的碎裂聲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在楊端和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的長戟從中斷裂,戟頭砰然落地。
血色劍罡去勢不減,狠狠斬在楊端和的胸甲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裂痕。
楊端和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后退十余步才勉強站穩,臉色蒼白如紙。
而韓鳶的長發在風中狂舞,血色的劍氣環繞周身,宛如戰神臨世。
他劍指楊端和,聲音響徹云霄,說道:
“宜陽城就在身后,韓某在此——”
“誰還想戰?”
最后四個字如同戰鼓擂在每個人的心頭,韓軍士卒先是震驚,隨后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韓鳶以無敵之姿震懾住了敵人,士兵們的士氣瞬間高漲,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
而楊端和抹去嘴角鮮血,眼神復雜地看著韓鳶屹立不倒的身影。
他接過身后親衛丟過來的長槍,握緊槍桿,準備再戰。
然而此時,清脆的金鉦聲在戰場上響起,一聲接一聲,急促而清晰。
見此,楊端和眉頭一皺,他看了一眼韓鳶,神色不甘地后退。
他盡管心中充滿疑惑與不甘,但軍令如山,他必須服從。
“收兵!”
頓時,正在攻城的秦軍雖然不解,但還是紀律嚴明地開始后撤。
他們如潮水般退去,步伐整齊,絲毫不亂,只留下滿地的尸體和殘破的攻城器械。
韓鳶和謝靖都愣住了,不明白秦軍為何在優勢明顯時突然退兵。
韓鳶強撐著身體,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退去的秦軍,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隨著秦軍完全退去,韓鳶這才稍稍放松緊繃的神經,他也沒有追殺的想法,而是迅速回城,讓眾人守好城門。
韓鳶強撐著一口氣,直到確認秦軍不會突然折返,這才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親衛急忙上前扶住,焦急地呼喊:
“將軍!將軍!”
韓鳶的意識逐漸模糊,耳邊傳來的呼喊聲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如同被抽空了一般,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親衛們手忙腳亂地將他抬上,迅速送往城中醫館。
……
而此時,退兵回營的楊端和不解地問道:
“將軍,為何突然退兵?眼看今日就能拿下宜陽??!”
王騰將那份急令遞給楊端和,神色凝重地說道:
“你自己看!”
楊端和接過急令,迅速瀏覽一遍,頓時面色凝重。
密報上的字跡潦草卻清晰,顯然是在緊急情況下書寫而成。
“這是…黑冰臺的密報?李信和樊於期將軍準備明日拂曉,一舉拿下宛城!”
王騰點頭,沉聲說道:
“所以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今日血戰,韓鳶和宜陽守軍已經被我們牢牢吸住。
而且,有韓鳶守著,宜陽不是那么輕易能拿下的,再打下去,徒增傷亡而已。”
聞言,楊端和才回過神來,微微頷首。
他望向宜陽方向,心中不禁對韓鳶生出一絲敬佩。
這樣的對手,值得全力以赴。
王騰走到帳外,望著遠處宜陽城墻上依稀可見的守軍身影,緩緩說道:
“讓將士們好生休整,明日由桓齮繼續佯攻,直到南陽捷報傳來。”
“是!”
楊端和躬身領命,轉身走出大帳。
他深吸一口氣,望向遠方,心中暗暗祈禱明日的突襲能夠一切順利。
………………
南陽郡,宛城。
站在城頭的張平望著城外如同潮水般涌來的秦軍,深深吸了一口氣。
“全軍戒備,弓弩手準備!”
城墻上的韓軍士卒們緊張地調整著位置,他們大多是南陽本地子弟,所以對于此戰他們能夠盡心。
“放——”
隨著張平一聲令下,城墻上千弩齊發,箭矢如雨點般射向正在推進的秦軍陣列。
然而這波箭雨并未能阻擋秦軍的推進步伐,在距離城墻約三百步處,秦軍主力突然停步,陣型迅速變換。
“床弩準備!”
秦軍陣前,樊於期端坐馬上,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表情。
他緩緩舉起右手,隨后猛地揮下:
“放!”
剎那間,數百架特制床弩同時發射,這些床弩比普通弩箭大了數倍,箭桿粗如兒臂,箭鏃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更可怕的是,這些特制箭矢的箭頭上都綁著浸滿火油的布團,此刻正熊熊燃燒。
“躲避!”
張平厲聲喝道,同時身形急退。
然而警告來得太遲,火雨般的箭矢已經覆蓋了整個宛城城樓區域,帶著呼嘯聲狠狠砸下。
“轟——”
“轟隆——”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在城頭響起,這些特制箭矢在撞擊的瞬間竟然爆裂開來,飛濺的火油瞬間引燃了所能觸及的一切。
幾個躲閃不及的韓軍士卒頓時變成火人,發出凄厲的慘叫聲從城頭跌落。
“滅火!快滅火!”
張平一邊揮劍格開一支射向他的火箭,一邊大聲指揮著。
城頭上頓時亂成一團,士卒們慌忙用沙土撲滅火焰,但更多的火箭仍在不斷落下,濃煙開始彌漫。
“將軍小心!”
副將張清突然撲過來,將張平推向一旁。
一支火箭幾乎是擦著張平的肩膀飛過,深深扎進他們剛才站立的地面,爆裂的火油頓時濺了張清一身。
“張清!”
張平目眥欲裂,急忙上前幫副將撲打身上的火焰。
“沒事,將軍!”
張清咬牙忍痛,說道:
“秦狗這弩箭太歹毒了!”
張平臉色陰沉如水,他早就聽說秦國公輸家族近年來為軍方改進了許多攻城器械,沒想到威力如此可怕。
就在這時,城外又傳來一陣機括響動聲,數十架巨型投石機被推到了陣前,每架都需要數十名士卒合力操作。
“投石機!隱蔽!”
巨大的石塊被拋射上天,劃出一道道拋物線,然后帶著可怕的動能狠狠砸向宛城城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一段女墻被直接砸碎,碎石四濺,躲在后面的幾個士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又是一塊巨石擊中城門樓的一角,木石結構的城樓頓時塌了半邊,揚起漫天塵土。
“穩?。〔灰獊y!”
張平揮劍高呼,劍氣縱橫間,將一塊飛向士卒們的碎石劈得粉碎。
“弓弩手反擊,壓制他們的床弩和投石機!”
韓軍弓弩手們強忍著恐懼,重新就位向城外放箭。
但由于床弩和投石機的壓制,他們的反擊顯得稀疏而無力,箭矢大多落在秦軍陣前,少數射到陣中的也被秦軍的盾牌擋下。
“雷鼓陣,御!”
樊於期在陣前大吼一聲。
隨著他的命令,秦軍步卒方陣突然變化陣型,士卒們步伐統一地跺地三次,手中盾牌重重敲擊地面,發出如同雷鳴般的轟響。
所有秦軍士卒身上散發出的血色煞氣開始凝聚,在方陣上空漸漸形成一面巨大的、若有實質的盾牌虛影。
這面由軍陣煞氣凝聚而成的巨盾微微傾斜,將整個沖鋒隊伍護在其下。
韓軍射來的箭矢撞在這面煞氣巨盾上,大多被彈開或減弱了力道。
只有極少數能夠穿透,但對秦軍造成的傷害已經大大降低。
“該死!”
張平狠狠一拳砸在垛墻上。
“秦軍的軍陣煞氣竟然已經凝實到這種程度!”
作為韓國少數幾位初入宗師境界的將領,張平自然知道兵家軍陣的可怕。
在軍陣煞氣的保護下,秦軍的沖鋒隊伍迅速逼近城墻。
沖在最前面的是扛著云梯的輕步兵,后面跟著手持重盾的刀斧手。
盡管城墻上韓軍拼死放箭,秦軍死傷無數,但仍無法阻擋他們的腳步。
“倒沸油!扔滾木!”張平果斷下令。
早已準備好的大鍋沸油被傾瀉而下,慘叫聲頓時從城下傳來。
接著一根根沉重的滾木礌石被拋下,將攀爬的秦軍砸得骨斷筋折。
在一時間,城上城下陷入了殘酷的攻防戰,每時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鮮血漸漸染紅了宛城墻壁。
“將軍,東門和北門壓力也很大!”
聞言,張平心中一沉,這是要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告訴趙偏將和孫偏將,務必守住各自城門!若有失守,提頭來見!”張平厲聲道。
“是!”傳令兵匆匆跑開。
就在這時,城內突然傳來騷動聲,張平皺眉回頭,只見城內不同方向竟然冒起了濃煙。
“怎么回事?”他厲聲問道。
一個親兵氣喘吁吁地跑上城頭,說道:
“將軍,城內多處同時起火!好像是有人故意縱火!”
張平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意識到秦軍的黑冰臺密探已經潛入城中制造混亂了。
“張清!”
張平喚來副將,說道:
“你帶一隊人下去,務必控制住火勢,抓住縱火者!”
“可是將軍,這里...”
張清猶豫地看向城外激烈的戰況。
“這是命令!”
張平斬釘截鐵,說道:
“城內若亂,軍心必潰!快去!”
張清咬牙領命,迅速點了一百士卒沖下城頭。
張平轉身繼續指揮守城,但心中已經蒙上一層陰影,因為這僅僅是開始,秦軍的攻勢只會越來越猛烈。
………………
在宛城東南角的一處民宅區,火勢已經開始蔓延。
這片民宅區依水而建,青石板鋪就的巷道蜿蜒曲折,白墻黑瓦的民居錯落有致。
“快救火??!”
一個須發花白的老者顫巍巍地提著木桶,渾濁的眼中映照著跳動的火舌。
“水!快拿水來!”
幾個青壯年男子組成人鏈,從最近的水井傳遞水桶,但井水有限,對于愈演愈烈的火勢不過是杯水車薪。
“孩子!我的孩子還在里面!”
一個婦人發髻散亂,臉上滿是煙灰與淚痕,掙扎著要沖進火場,卻被鄰里死死拉住。
哭喊聲、呼救聲和房屋倒塌聲混雜在一起,場面極度混亂。
只見幾個黑影在狹窄的巷道間快速穿梭,時不時地向沿途的房屋投擲火把。
他們動作敏捷,落地無聲,顯然都是練家子,所到之處便又騰起新的火頭。
“分開行動,制造更多混亂!”
為首的黑衣人低聲道。
“統領吩咐了,要讓宛城徹底亂起來?!?/p>
他補充道,目光掃過正在燃燒的街巷,那雙露在黑布外的眼睛里沒有絲毫溫度。
其余幾人點頭,隨即向不同方向散開。
但他們沒注意到,在一條巷口里,一雙銳利的眼睛正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這是個看起來約莫四十歲的中年男子,穿著普通的服飾,但氣質沉穩,眼神銳利如鷹。
他名叫陳衍,是張平特別安排在城中巡邏的暗哨,專門應對可能發生的破壞行動。
“果然來了!”
陳衍低聲自語,向后打了個手勢。
頓時,十余名同樣裝扮的士卒從陰影中悄無聲息地現身。
他們都是陳衍精心挑選的好手,個個都有后天中期以上的修為。
這些漢子平日或在城頭巡邏,或在街市行走,與尋常人無異,但此刻眼神交匯間,自有一股銳氣流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