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餐廳康荏苒以前去過。
有一次別人請陸士安,她也跟著,很喜歡這個地方。
整個餐廳都在湖上,每一張桌子是一個個的小島,周圍有木欄桿,還有白色的帷幔,水底有燈光,即使晚上,水里的魚兒也看得很清楚,湖上有螢火蟲,在晚上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有點點熒光。
康荏苒喜歡捉螢火蟲,陸士安則喜歡看水里的魚。
這是難得她和陸士安都很喜歡的地方。
沒想到汪先生這么超前,也定這種地方。
到了定的訂桌,汪一江拉著康荏苒的手,說到,“爸,荏苒來了。”
可是,等待汪一江的不光是汪先生一個人,還有另外一個人。
此時,他倚在木欄桿旁邊,正在從容地喂水里的魚兒,根本沒抬頭看進來的兩個人。
康荏苒的臉當即就白了。
請她來這里吃飯,究竟是誰的主意?
她就說自己左眼皮老跳,原來跳出來個這!
陸士安是怎么跟汪先生認識的?
“坐坐,陸太太~~”汪先生說到。
康荏苒微皺了一下眉頭,她一聽“陸太太”這個稱呼,便知道,今晚的事兒,成不了。
汪一江側頭看了康荏苒一眼,他感覺也很不好。
服務生開始上菜。
陸士安終于喂完魚了,拍了拍手,端起茶杯來輕啜。
“是這樣的,我聽說一江要給您母親捐肝,一江,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這么重要的事兒,你不知道跟我商量商量?”汪先生譴責的眼神看向汪一江,“明天的手術,你不準去!你媽過世得早,你是我們家的獨子,你要是有三長兩短,我怎么跟你媽交代?”
也就是說,仝瑞芳最后的生機,沒有了。
康家俊配型也沒有成功。
康荏苒緊緊地閉了閉唇,目光看向陸士安。
不用問,這事兒肯定是陸士安操縱的。
她媽活不成,他很開心是不是?
雖然汪一江給仝瑞芳捐肝,她也不心安理得,但這是絕望中唯一的希望了。
陸士安剛好眸子抬起來,看到康荏苒看他。
“看什么?”他問。
康荏苒沒說話,她的手在顫抖。
他把她逼到絕境,他開心了?
他就那么不待見她么?
仝瑞芳去世了,對他有什么好處!
汪一江有些被動難堪,他要給仝瑞芳捐肝的事兒,一直瞞著他爸。
康荏苒說了好多次讓他跟他爸商量一下,他說他的身體他做主。
“爸~~”汪一江著急地說到。
“不用說了。就這么定了!另外,你和陸太太的事兒,我也不同意,”汪先生抬頭瞟了康荏苒一眼,又恨鐵不成鋼地譴責,“如果你們執意要在一起,那小南門那家店,我會收回來。”
康荏苒倒吸一口冷氣。
汪先生算是捏著她的命門了。
她丟什么也不能丟錢,那是她喜歡的事業,而且,這家店,她光裝修就花了一百多萬,如今本才回來,就要開始賺錢,怎么可能說放棄就放棄?她第四家店能不能開起來還不定!
不給仝瑞芳捐肝和閉店這兩個主意,肯定都是陸士安出的。
他出主意就出主意,能別出面嗎?
當康荏苒很愿意看見他?
他還非那么大譜地坐在汪先生身邊,好像很想看康荏苒吃癟的表情。
陸士安?。?/p>
老東西!
“既然這樣,汪伯父,我先走了!”康荏苒記掛仝瑞芳的身體,先離開了。
看起來汪一江的肝臟是捐不成了。
倒是減輕了康荏苒的心理負擔,但是現在仝瑞芳危險,康荏苒要去想辦法。
“荏苒,荏苒,你等等我啊~~”汪一江說到。
他小跑著追上康荏苒。
陸士安看著同時離開的兩個人,眼神瞇了一下。
“我再去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找到肝源?!泵魈炀蛣邮中g了,康荏苒這會兒有點兒急火攻心,又恨自己不能給仝瑞芳捐肝。
“沒事兒,我去!”汪一江說到。
“你不能去!你爸不同意,你就不能去,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關系到你們家,我將來會是你們一家的罪人。這個責任,我擔不起?!笨弟筌酆軕┣械卣f到。
康荏苒說完,便自己走了。
剩下汪一江一個人站在那里。
他給他爸打了個電話。
“爸,您為什么這么做?”汪一江很譴責地問他爸。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還不明白嗎?你要么選她,要么選我!”汪先生很生氣地說到。
“爸,無論你怎么做,我都要跟她在一起!”汪一江說到,“我搬出來住!”
汪一江生氣地掛了電話。
那頭,汪一江的爸氣得不得了,他隨口說到,“逆子,要美人不要他爹了!”
“是么?”陸士安抽著煙,慵懶地看著水里的魚。
她的魅力,還是真大!
如今看魚的人還在,捉螢火蟲的卻成了別人的人了。
康荏苒去了醫院,先跟醫生說手術改期,因為捐肝者反悔了。
之后,她又去了仝瑞芳的病房。
仝瑞芳很難得沒有情緒地問康荏苒,“不是明天動手術才來嗎,怎么現在來了?”
“明天的手術不動了,延期了。”康荏苒心里一直憋著一股氣,她努力讓自己的眼淚不掉下來。
她不曉得自己怎么得罪了陸士安,他要這樣對自己!!
仝瑞芳聽到沒有一點兒失望,她很平靜地長吁一口氣,“也好?!?/p>
死總比欠別人那么大的人情要好受很多。
眼看一個大好青年因為她這個土埋半截的人付出,她覺得愧疚,覺得不值當。
仝瑞芳看到旁邊站著的康荏苒,思忖片刻,問到,“你為什么連句給我捐肝的話都不說?”
康荏苒站在那里,眼淚在眼睛里滾。
“我的肝,只剩下一半了!我沒法給您捐!”康荏苒哽咽地說到。
她實在憋不住了。
她現在后悔了,自己為什么要捐給陸士安這個狼心狗肺的老東西?老混蛋?
只為了一張離婚證的話,代價太大。
可她當時想都沒想啊。
“荏苒,你……”仝瑞芳吃驚地坐了起來,“你捐給誰了?”
康荏苒又釋然地苦笑一下,“一個老東西,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