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盼兒啊,你這本事可真不小。”李嬸擦著手走過來,目光中滿是贊嘆,“離開林家才多久,就能買地建學堂了。你說說,是不是在外頭遇到貴人了?”
林盼兒微微搖頭,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運氣好罷了。”
青磚卸完已是午后,林盼兒帶著宋西臨一行人回到楚家。剛進院子,她就愣住了。
庭院里,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低頭擇菜。是紀家已經出嫁幾年的女兒紀夏玉。
紀夏玉還未嫁人前對原生林盼兒十分照顧,常常偷偷塞東西給她吃。臨出嫁前將自己的舊衣服給了林盼兒好幾件。如果沒有這個好心的姑娘的接濟,可憐的小姑娘可能早幾年就被凍餓而死。
只可惜紀夏玉許的人家離村有好幾十里,出嫁后她很少回來。可林盼兒心里一直牢牢得記著這個溫柔又好心姐姐,故而哪怕紀夏玉變化如此巨大,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夏玉姐!”
林盼兒快步跑了過去。
記憶中活潑開朗的夏玉姐,此刻卻像一株失去陽光的向日葵,蔫頭耷腦地垂著。她抬頭時,林盼兒看清了她臉上的淤青,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
“夏玉姐...”林盼兒又叫了一聲,握住她手臂。
紀夏玉痛叫了一聲,身體止不住顫抖
林盼兒一怔,不等紀夏玉開口,她就抓住對方的手,掀開袖子。密密麻麻的傷痕觸目驚心,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泛著青紫。
林盼兒的心猛地揪緊了,她死死盯著那些傷痕:“這是怎么回事?”
紀夏玉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想抽回手,卻被林盼兒握得更緊。“我...我生不出兒子...”
原來,她嫁人后連生五個女兒,婆家嫌棄,丈夫也開始動手打她。更可怕的是,生養下來的女兒也沒法養大,她養下的幾個女兒,落地不久就莫名夭折。勉強活著的兩個也是骨瘦如柴。
這一次是錢大哥他們去她夫家的村里買青磚,紀夏玉聽到他們要運到青溪村,這才又一次被毒打后冒死跑到車隊央求帶她回了娘家。
林盼兒聽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拉著紀夏玉進了屋,翻出隨身攜帶的藥膏,輕輕替她上藥。
看著夏玉姐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林盼兒的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她想起小時候,夏玉姐總是護著她,給她摘野果,給她補衣服。如今卻淪落至此。
“夏玉姐,你太苦了,你夫家根本不是人!
“我能怎么辦?”紀夏玉苦笑,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不。”林盼兒打斷她,“你還有家,還有爹娘疼你。況且,你的女兒們也需要你。”
紀夏玉怔怔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卻又迅速黯淡下去:“可是...”
“沒有什么可是。”林盼兒握住她的手,“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無能為力的小盼兒了。夏玉姐,相信我,我一定會幫你。”
晚飯時分,楚大娘特意炒了幾個好菜,還蒸了一鍋白米飯。飯桌上,紀夏玉一直低著頭,偶爾夾菜的動作都小心翼翼。這幾年的磋磨,已經把她的心氣勁磨沒了。
林盼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要幫助夏玉姐重獲新生,需要的不僅是勇氣,更需要時間和耐心。
飯后,她送紀夏玉回房休息,然后找到了紀大爺。
月光下,老人的臉上布滿滄桑。:“是我對不住夏玉啊,只看著提親的人彩禮豐厚,家道殷實。把女兒嫁的那么遠,這些年自家日子不好過,她回來是總說好,也沒又花精力去看顧她啊。都怪我......”
林盼兒道:“大爺,你先別急,萬幸夏玉姐回來了,我們好好商量一下怎么給她討回公道。我們紀家的閨女不是生來讓人欺負作踐的。”
紀大爺:“盼兒啊,你是想.....”
林盼兒:“大爺,我先給夏玉姐把藥煎了,喝完藥她歇下我們大家一起拿個章程出來。”
紀夏玉呆坐在床前,屋內昏暗的光線下,她習慣性地低著頭,右手輕輕揉著被打青的左臂,試圖緩解那陣陣鈍痛。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涼風卷著幾片落葉飄進屋內。林盼兒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走了進來,藥草的苦澀氣息在房間里彌漫開來。
“夏玉姐,把藥喝了吧。”林盼兒將藥碗輕輕放在桌上,眉頭微皺,“你這舊傷加新傷的,不治好麻煩大了。”
紀夏玉愣愣地望著藥碗,眼眶漸漸濕潤。“盼兒...”她欲言又止,喉頭哽咽。
“夏玉姐。”林盼兒神色凝重,“。你看看你身上這些傷,要是再這樣下去...命都要沒了。”她說著,目光掃過紀夏玉手臂上的淤青,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依我看,你該和那個男人和離。”
紀夏玉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慌:“和離?那...那可使不得!”她連連搖頭,臉上寫滿了恐懼,“你還小,不懂這其中的苦楚。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誰家閨女會選擇和離?沒了夫家,我拿什么養活孩子?”
她嘆了口氣,聲音越來越低:“這也不能全怪他們,都是我不爭氣,生不出兒子來...”
“放屁!”林盼兒突然提高了聲音,嚇得紀夏玉一個激靈,“生男生女是男人的事,跟你有什么關系?女人生孩子像過鬼門關,他們不感恩就算了,居然還敢動手打人!”
屋外的喧鬧聲漸漸遠去,房間里一時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紀夏玉的肩膀開始顫抖,終于伏在林盼兒的肩頭傷放聲痛哭,多年來積壓的委屈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有什么錯?”她聲嘶力竭哭訴著,“我嫁過去任勞任怨,伺候婆婆,照顧丈夫。可婆婆從一開始就看我不順眼,她本想娶鄰村那個大屁股的,可人家要的彩禮太高...”
說著說著,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放聲痛哭起來。幾年的委屈,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傾瀉而出。林盼兒靜靜地聽著,眼睛漸漸發紅,心中暗暗發誓要替夏玉姐討個公道。
紀夏玉哭到渾身發軟,盼兒給他喂了藥就昏睡過去。她摸了摸夏玉的脈象,身體的郁結之氣痛哭后稍解。這對于她養傷很有利。
一家人的男人都在堂屋等著她,連宋西臨和錢守江也在。
宋西臨還一臉關切:“夏玉妹子傷得重不重?”
林盼兒搖搖頭:“大都是皮外傷,但渾身都是,沒有一處好皮肉。”
“他娘的!”錢守江咬牙切齒,攥緊了拳頭,“盼兒妹妹,你說怎么辦,哥跟著你干!”
院子里,紀家三兄弟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大哥紀大江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二哥紀二江眼中閃爍著怒火,就連平日最溫和的三哥紀三江也是一臉肅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