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以寧擦頭發的手頓住,她的目光凝固了,頁面上“家族病,遺傳性很高”幾個大字在她腦袋中劈了一刀。
怎么會?
她幾天前見方止的時候他還好好的。
如果他也得了這個病的話,那……
宋以寧不敢想。
如果江雨枝知道這個消息,她會有多崩潰。
握著毛巾的手臂無力地垂下,宋以寧直接傻掉了。
六年前方梨躺在病床上形如槁木的模樣再次浮現在腦海中,那是一場疼到她不敢去回憶的噩夢。
毛巾掉在了地上,宋以寧騰出手捧著手機在聯系人頁面翻找。
找到方止,他的頭像是一張窗戶上停泊著蝴蝶的照片,有雨珠落在玻璃上,顆顆分明。
宋以寧顫抖著手指打了語音電話過去。
她知道自己應該先發消息問一下他這會兒睡沒睡,但她一分一秒都不想等。
趙彥石正在給寫好的程序做檢查工作就聽到熟悉的音樂聲。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
同一個宿舍住了四年,方止從來沒有換過手機鈴聲,一直都是這個。
趙彥石都不用看,直接扯著嗓子沖正在衛生間洗漱的方止喊:
“方哥,電話!”
電話?
方止推門出來,頭發還滴著水。
剛洗完澡,還沒來得及吹頭發。
趙彥石皮了一下,“方哥,這么晚了誰給你打電話啊?”
“不止是雨……”
方止掃了他一眼,在他揶揄的目光中拿起手機,他面色平靜,但從衛生間出來時的步履匆匆還是暴露了內心的急切。
看到屏幕上閃爍的名字后,他心頭打上淡淡的疑惑。
宋以寧?
她打電話干什么?
方止摁下接通鍵。
幾乎是一瞬間,一道急切的女聲傳了出來,“你最近有沒有去醫院體檢過?”
方止輕輕皺起眉頭,不明白她為什么要問這個。
但他還是細細想了一下,耐著性子回:“一年前去過。”
聽到他這么說,宋以寧頭腦一昏,她著急得顧不上語氣,用命令的口吻說:“你明天一定要抽個時間去體檢。”
方止頓了一下,“為什么?”
宋以寧實在是覺得親口對他說出那幾個字太殘忍,但是她不得不說。
“胃癌是有遺傳性的,你……”
恰到好處地停止,宋以寧說了一半。
方止腦筋稍微轉了個彎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開始不停往下墜,嗓子發干動了動嘴唇卻一個音節都沒發出來。
姐姐是在她21歲那年突然被查出的癌癥,有一天她突然吃下去飯,老是犯惡心,去醫院就被查出了胃癌晚期。
經歷了兩年多的治療,沒救回來。
我也會患上胃癌嗎?
宋以寧的話宛如晴空霹靂般在方止的耳朵里炸開,明明是春天,他卻覺得自己掉進了冰窟,渾身上下都在發寒。
眼前一抹黑,他全身都顫抖起來,扶了一把桌子才能讓自己摔在地上。
宋以寧久久等不到回應,她看了一下手機頁面,沒掛斷啊。
難不成他被我嚇傻了?
“方止,你在聽嗎?”她的語氣很嚴肅,“你明天一定要去醫院體檢。”
說完又軟了腔調,安慰道:“別害怕,只是去做個體檢,況且遺傳也不一定有百分百幾率,不會有事的。”
還有一句話,宋以寧沒說。
如果真的也得了胃癌,早發現早治療。
趙彥石打從方止接通電話起就豎著耳朵一直在聽,半天沒聽到聲音的他疑惑地看向方止。
卻發現他用手撐著桌子,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
發生什么事了?
一通電話有這么大的威力?
“方哥?你還好嗎?”他試探著出聲。
沒得到回應。
趙彥石立馬推開凳子起身朝方止走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方哥,你還好嗎?出什么事了?”
方止這才眨了眨眼睛,像是被喚回了心神。
他動作遲鈍地轉頭,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對趙彥石說:“沒事,你去忙你的吧。”
他不知道自己臉上此刻的表情有多難看。
但趙彥石看得清清楚楚。
該怎么形容呢?
死寂、絕望。
他擔憂地看著方止,“真的沒事嗎?方哥。”
方止扯出一絲笑容,沖他揚了揚手機,“沒事,我打電話呢。”
說完,他繞過趙彥石,拿著手機進了衛生間。
趙彥石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方哥看起來好像受了很大的打擊,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衛生間的門被緩緩關上,趙彥石懷著復雜的心情拿起手機給還沒回宿舍的林現青和蔣南時發消息。
【出事了,速回!】
.
宋以寧聽到了電話那頭方止和別人交談的聲音。
她心里焦躁不安,正要再度出聲,電話那端終于有聲音傳了過來。
“姐姐她…知道嗎?”
方止的聲音又低又啞,不帶一絲起伏。
宋以寧有點訝異他為什么第一反應是問江雨枝知不知道,但還是說:“她不知道,我還沒有跟她說。”
要是她知道這事肯定要著急,先不急著告訴她,能瞞著就瞞著。
喉嚨緊了緊,方止終于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頓了一下,他說:“別告訴她,我不想讓她擔心。”
宋以寧點頭,“嗯,我知道。”
方止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他用異于常人的冷靜的口吻說:“寧姐,謝謝你。”
“沒事,”宋以寧默了一下,說,“一定好好好的啊。”
方止應道:“我會的。”
宋以寧又叮囑他:“結果出來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知道嗎?”
“好。”
宋以寧關心地問:“你身上有沒有錢?我等會兒給你轉一萬,你先用著。”
“夠的,我有錢,寧姐你不用給我轉了。”
宋以寧把他當成親弟弟看待,就下意識關心他身上的錢夠不夠用。
雖然被他拒絕,但宋以寧還是貼心地說:“如果不夠就跟我說。”
屏幕上方的消息欄開始不斷有信息涌進來,是陸津。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宋以寧尋思著該掛電話了,也好讓方止冷靜一下。
她說:“挺晚了,早點休息。”
“我掛電話了。”
“好,謝謝寧姐。”
耳邊傳入兩道嘟嘟聲,電話被掛斷。
方止把手機放在洗頭臺上,擰開水龍頭,把手放在下面沖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