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茅屋中。
墨昌明立于最前方,手持‘平安閣序’的抄錄卷軸,聲音莊重而嚴肅。
“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簡單來看,這句是交代一下深秋時的季節(jié),潦水應(yīng)是秋雨過后的積水,積水消失但潭水清澈,但結(jié)合在一起,就描繪出當時光色交融的壯美畫面,非常的富有詩意和畫意……”
墨昌明手撫摸過手中抄寫著‘平安閣序’的卷軸,長嘆一聲,繼續(xù)道:“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多么美的畫面啊……”
臺上的墨昌明講得非常仔細。
下面的學子們,學得也非常的認真。
畢竟當面聽墨昌明講解一首文章,對這些學子來說,可是非常難得的。
對于絕大部分人來說,別說聽墨昌明的課,哪怕是想要讀書,都沒那么容易。
如今的大胤王朝,與華夏大部分的時代都是差不多的。
大部分人,都是沒機會讀書的,因為連書本都買不起,更別提交學費了。
更重要的是,
在這大胤王朝,想要入書院學習,還需要有舉薦信。
范修能讀書,也是因為他爺爺是秀才。
用他爺爺遺留下來的關(guān)系,才算是能進入書院讀書。
但也因此掏空了便宜的積蓄,這還是只有他讀了書,他大哥范遠,壓根就沒讀過書,就算識些字,也是范修教的。
所以在這個時代大部分的人,對于讀書的機會是非常珍惜的。
而不會像后世一樣,都趴在課堂上睡覺。
就比如范修,
范修坐在最后面,聽著墨昌明在臺上講課,突然有種重新回到高中時期的感覺。
然后聽著聽著,范修就有點犯困了。
當年在高中時,他學這首課文的時候,就幾乎要睡著。
后來犯錯后,每次都是罰抄這本書,每次抄的時候都是抄著抄著就能睡著。
所以這篇文章,對他來說,比催眠神曲還神。
然后,
范修就睡著了……
當他醒來的時候,這茅草屋內(nèi),已經(jīng)沒有幾個人了,還有墨昌明,以及一名三十多歲的教諭。
不過此時,兩人正神色不善的盯著范修。
“講完了?”范修愣了一下。
墨昌明沒有說話,而是定定的看著范修。
他總感覺,眼前的人有些熟悉。
但又想不起來自己在哪里見過。
這時,墨昌明身邊的教諭,神色陰沉地說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一家的,竟然在墨大家講學的時候睡著了?”
范修直起身,伸了個懶腰。
眼瞅著教諭就要發(fā)火的時候,才說道:“抱歉,昨夜沒休息好,鄙人今日來,是專程來拜會墨大家的。”
說著,
向墨昌明恭了恭手。
墨昌明面無表情地說道:“老夫這番講學,也是受郭教諭所托,至于你睡不睡,和老夫并沒有關(guān)系。”
說完,
轉(zhuǎn)身就要走。
眼前的人是誰,既然想不起來,那便不用想了,對他來說不管是誰,都沒有任何區(qū)別。
他現(xiàn)在最想見的人,只有一個范修。
因為在那首‘平安閣序’之中,他還有許多想不明白的東西。
比如’馮唐易老,李廣難封’這句話,馮唐是誰,李廣又是誰?
這幾日翻了不少史書,結(jié)果都沒找到這兩人的出處。
不過,
據(jù)說平安王動用了全部的力量,全城搜查范修,都沒找到他,自己想要見到他,又談何容易。
“等下。”
范修趕緊走過來說道:“墨大家,范某有一事相求。”
墨昌明眉頭一皺,正要說話。
這時,
范修突然吐出了口中的兩顆棗,揭掉臉上的胡子。
郭教諭怒聲呵斥道:“你以為你是誰?有資格跟墨大家相談?我……你這模樣……”
“郭教諭。”
墨昌明盯著突然變成范修模樣的人,神色一凝,立刻喝止郭教諭。
郭教諭并沒有見過范修。
而且此時范修正背對著他,所以他并沒有看到范修的模樣已經(jīng)發(fā)生了改變。
“墨大家,您有何事?”郭教諭問道,說著,就要走過來。
墨昌明神色有些激動的道:“你先下去吧,我與他聊聊。”
他正想見范修呢,沒想到范修竟然真的來了!
難怪這家伙會睡著。
自己講他所作的文章,而且講了這么長時間,這范修能睡著是一點也不奇怪了。
“啊?”郭教諭愣了一下,不過不到一秒時間,就反應(yīng)過來,趕緊拱手道:“是。”
說完,
趕緊退了出去。
待郭教諭離開后,墨昌明當即向范修拱手道:“見過范先生。”
范修趕緊扶住道:“墨大家使不得,能否借一步說話?”
“好。”
墨昌明也知道范修正被平安王搜查,雖然這學院中的人不多,但也難保會有平安王的眼睛。
若是被平安王發(fā)現(xiàn)范修在這里,不僅范修會被抓起來,他們學院也會有麻煩。
很快,
墨昌明就把范修帶進了一個房間內(nèi),并緊閉上了房門。
當回過身時,
就看到范修向他躬身行禮。
“墨大家高義,率眾學子圍堵平安王府,救出欽差大臣,范某在此多謝墨大家!”
說著,范修深深地鞠了一躬。
墨昌明也趕緊行了一禮道:“范先生,這是我輩讀書人分內(nèi)之事,平安王囚禁欽差大臣,就是倒行逆施,我輩讀書人自然義不容辭!范先生,我早就想找您了。”
說著,
拿出那個‘平安閣序’的卷軸,說道:“這篇文章中,我有許多不解,想與范先生請教一番……”
“墨大家。”
范修伸手打斷墨昌明的話,道:“您可知,范某為何囚禁欽差大臣,又為何要全城抓我?”
墨昌明皺眉道:“此事我確有所耳聞,傳聞是您售賣了青麟硯,不過我自然是不信的,難道此事是你搶了程遠山的魁首之位?”
“都不是。”范修搖頭道:“而是我?guī)土藦堅露耄尯0多l(xiāng)之事被提起。”
“海岸鄉(xiāng)?那個女人嗎?平安王不是已經(jīng)給了她補償了嗎?”墨昌明詫異的問道。
范修嘆息一聲道:“她已經(jīng)死了。”
“什么!”
墨昌明瞪大眼睛。
范修繼續(xù)道:“不止是她,還有海岸鄉(xiāng)的數(shù)百條人命……”
說著,
范修拿出那張隨身攜帶的那種帶著染血手印的‘公道’,展現(xiàn)在自己跟前。
墨昌明看著那巨大的公道,以及上面布滿的血手印,還有那股淡淡的血腥之氣,眉頭瞬間凝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