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大家應該好奇這是什么吧?”
范修神色鄭重地解釋道:“這些東西,是海岸鄉那些百姓,臨死前留下來的!張月峨把它交給了我。”
“這……”墨昌明愣住。
范修繼續說道:“除了這些,還有平安王為建平安王閣,所做的天怒人怨之事。”
說著,
范修拿出抄錄的賬本,留在墨昌明的跟前。
“這里面,記錄著平安王為建造平安王閣,如何強行征地,如何逼迫無家可歸的海岸鄉人建造平安閣,如何虐待那些人,以及平安王閣建成之日,海岸鄉人被屠殺的經過。”范修聲音低沉的說道。
墨昌明雙手有些顫抖的,拿過范修遞過來的賬目,卻是無論如何,都沒有勇氣打開看。
范修長嘆一聲,繼續道:“原本,我一直在奇怪,哪怕是我奪了程遠山的魁首,但平安王也沒必要如此大張旗鼓的對付我,但后來我想通了,他必然是擔心海岸鄉之事被我曝光出來!”
說著,
范修的臉色變得陰沉無比,寒聲道:“平安王不僅倒行逆施,軟禁欽差大臣,而且還肆意虐待屠殺徐州百姓,平安王閣表面上承襲平安王字,但下面埋藏的,卻是海岸鄉百姓的累累尸骨!”
墨昌明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
這時,
范修突然向墨昌明拱手道:“范某知墨大家高義,且是大胤文壇精神領袖,此番此來,不為別的,只為請求墨大家能夠幫我,揭開平安王偽善的真面目,揭露平安王的暴行,還海岸鄉被屠殺的那些百姓,還大胤一個清白的公道!”
說著,
向墨昌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墨昌明張了張嘴,緊接著無奈地苦笑起來。
今日見到范修,他還以為可以與范修好好交流一番這首平安閣序。
卻不成想,
范修直接拋給了他這么大一個難題。
這種事,稍微處理不好,可是要殺頭的啊!
“范先生。”
墨昌明神色為難的說道:“你這讓老朽十分為難,老朽與程家,還是有些交情的,好幾個弟子都是程家的,而且程家勢力龐大,哪怕是在朝中,也有不小的勢力,你明白嗎?”
范修起身點頭道:“自然明白,所以范某自知憑范某一人之力,很難做到,所以才想要請墨大家幫忙。”
墨昌明長出一口氣,說道:“范舉人,此事干系太大,與平安王軟禁欽差大臣的意義完全不同,他軟禁欽差大臣,是壞了禮法,我可以用徐州學子壓他,但此事……”
“難道此事不是壞了禮法嗎?”范修沉聲問道。
他在來城里時,就已經想到想要說服墨昌明幫忙,恐怕沒這么容易。
畢竟這是對付平安王,風險極大。
但他還是不想放棄!
“是。”
墨昌明點頭道:“但意義卻完全不同,我拿徐州學子壓他,他只需要釋放欽差大臣就行,但你說的事,是要毀掉整個平安王府,毀了平安王,是你死我活,平安王絕對不會輕易罷手!”
“我必須這么做!”
范修神色嚴肅地說道:“要么,讓海岸鄉之事大白于天下,把平安王繩之以法!要么,我死,海岸鄉數百口被屠殺之事,徹底湮滅于歷史當中,就像永遠沒有存在過一般!絕不會選擇第三條路,否則,繼續茍活還有什么意義?”
墨昌明長嘆一聲道:“老朽明白,老朽非常佩服你的選擇,為了不相干的海岸鄉,以一介舉人之身,竟敢與平安王為敵!我老了,折騰不了了,你走吧,老朽就當你沒有來過這里,不會出賣你的!”
范修不甘心的再次說道:“墨大家……”
墨昌明神色嚴肅的說道:“范修,你應該明白,以卑犯尊即為賊寇!平安王是王爺,不管平安王做了什么,都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這和對錯無關,是身份尊卑!”
范修沉聲道:“您是大胤文壇泰斗,代表著整個大胤讀書人,若您這個文壇泰斗亦畏懼權貴,這整個大胤的讀書人,又何來風骨?”
墨昌明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但臉上卻浮現出羞愧之色。
范修繼續道:“墨大家,你可知,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是何意?”
墨昌明聽到這話,感覺老臉有些發燙。
他緩緩閉上眼睛,臉上滿是掙扎之色。
“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
墨昌明喃喃自語道:“我何時……變成這副模樣了……”
想當年,
他年輕的時候,也是意氣風發過,也曾豪情萬丈過。
如今,
他早已經不是當年的青年,而是成了大胤文壇第一人,文學泰斗,整個大胤所有讀書人心目中的第一人。
但卻開始做事畏首畏尾起來,哪怕是面對如此慘狀,竟然也會選擇退宿?
這還是自己嗎?
這樣的人,
不是年輕時候的他最痛恨的嗎?
墨昌明睜開眼睛,拿起桌子上的那本賬本,輕輕翻開,慢慢的看了起來。
但只看了不到兩頁,他就放下了賬本。
他已經看不下去了,只說這兩頁的內容,就足夠讓他驚駭了,若是再看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情緒失控。
“好好好!”
墨昌明突然冷喝道:“范舉人,連你這個年輕人,都如此瘋狂地想要幫海岸鄉的人討公道,那老朽這把快要入土的老骨頭,就最后陪你一起瘋一把!”
范修聽到這話,臉上頓時浮現出狂喜之色。
剛才聽墨昌明的話,他還以為墨昌明死活都不會幫他呢。
他只是不想放棄,想要再試試看。
沒想到,卻成功了!
墨昌明竟然這么容易,就同意了!
這墨昌明,不愧是大胤文壇泰斗,只說這一點,就足夠讓范修敬佩。
“多謝墨大家!”
范修誠懇地深深鞠了一躬。
墨昌明向范修笑道:“范先生,老朽不是因為你,才選擇幫忙,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這句話點醒我了,老朽活了這么一大把年紀,哪怕是死了也沒什么,說不定還能名垂青史!”
說著,
墨昌明拿起桌子上的,寫著‘平安閣序’的卷軸,神色鄭重地說道:“更重要的是,老朽若是拒絕,又有何顏面,有何資格,為這篇文章注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