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么可能？
作為實際操作的一環，她們會對自己經手的尸體用途和流向一無所知？
審訊警員也覺得這番說辭漏洞太大，他加重語氣追問：
“你什么都不知道，為什么要跟他們干這種事？”
“當然是為了錢。”女人的回答異常坦然：
“每個月我都能拿到一筆額外的錢，比我本職薪水高出好幾倍。”
“一開始，心里也發慌，怕東窗事發。但眼看周圍的人都這么干，日子一長，也就麻木了，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那些尸體到底去了哪，用來做什么，我們這些底下的人根本不關心。”
“就我所知，這些內情只有副館長一個人清楚。館長則是揣著明白裝糊涂，跟我們一樣，每月按時拿錢，別的什么都不管。”
聽到這里，卓寶劍朝身邊的警員遞了個眼色。
那名警員心領神會，立刻起身離去。
這一下子，又牽扯出兩條大魚。
館長和副館長雙雙涉案，這個殯儀館的根子算是徹底爛透了。
與此同時，其他幾個審訊室也相繼取得了突破。
被供認出來的涉案人員名單越來越長。
到最后，派出所的審訊室竟然都不夠用了。
殯儀館的全部在編員工，無一幸免，全都與此案脫不了干系。
這下倒好，所謂的協助調查也免了，直接全部轉為嫌疑人審訊。
有了鐵證和罪犯的供詞，李宏圖的報告讓整個案子再無回旋的余地。
市局方面的反應更是雷厲風行，一收到報告，當場拍板決策。
大批警力被迅速調集，如潮水般涌向殯儀館，實施了滴水不漏的全面封鎖。
上至管理層，下至合同工、臨時工，無一例外，盡數被帶回市局接受問詢。
為了不影響正常運轉，市局還緊急聯絡了其他城區的殯儀館，調派人手前來接管。
對于這種規模的行動，市局近幾個月來已經習以為常。
對如今的市局而言，查封一個殯儀館，實在算不上什么驚天動地的大場面。
只是，他們先前對西城區殯儀館的調查一無所獲，這已然成為他們職業生涯中的一個污點。
因此，這一次市局刑偵隊上下都憋著一口氣，誓要一雪前恥。
挖，必須往深里挖！
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再被放過。
第二天上午，市局會議室。
陳安民審視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口供材料，面色凝重。
“竟然又是一起窩案！”
話一出口，陳安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為什么會說“又”？
他不由得皺起眉頭，腦海中隨之浮現出卓寶劍身影。
最近江漢接連兩起特大案件，都是拜他所賜，想不記住他都難。
“陳局，您還沒看卷宗吧？”
會議桌對面的卓寶定笑著開口問道。
陳局點了點頭：
“還沒來得及細看，大概情況了解了。你把重點內容口述一遍吧。”
“好的。”卓文定的神情有些微妙，他清了清嗓子，翻開面前的卷宗：“1月19日，經市局指派，西城派出所的卓寶劍被調往天星區分局，負責調查跑尸案……”
“等等！”陳安民驀地打斷了他，“你是說，這案子不是西城派出所自己挖出來的，而是天星區分局那邊轉過去的？”
這跑尸案他也知道，當初也是他同意將卓寶劍借調過去的。
在他看來，那案子雖然荒唐，但規模不大。
派一個頭腦靈活的年輕人，再配上幾位老刑警從旁協助，理應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誰料想，那個年輕人總能搞出新名堂，硬是把一樁跑尸案給辦成了驚天大案。
派他去天星區分局協查，結果他繞了一圈，又殺回了西城區，直接把殯儀館給一鍋端了。
卓文定苦笑著搖了搖頭：“抓捕行動開始前，人事關系就調回來了，不過案子一直由卓寶劍主導。”
這話里的門道，只有特定的人能聽懂。
普通人聽來，不過是正常的案件匯報。
陳安民卻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卓寶劍和天星區分局之間產生了矛盾，而且矛盾的焦點就在于抓捕行動。
身居高位，話就不能說得太透，點到為止是心照不宣的規則，也是一種自我保護。
好比說，“我原則上同意”，潛臺詞就是不同意；夸獎某人“很老實”，其實是說他腦子不靈光；勉勵下屬“好好干，你很有潛力”，翻譯過來就是你眼下還差得遠。
很明顯，卓文定也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妥，但他選擇用一種更委婉的方式來表達。
這其實就是在告狀。
“通知天星區分局的劉幸，來市局一趟。”
陳安民轉向負責聯絡的警員吩咐道。
他心中已有大致的猜測，但具體情況還需當面核實。
“你繼續說。”
“好的，卓寶劍抵達天星區分局的當晚，就將運尸車的司機抓獲了……”
與此同時，西城派出所的會議室內。
卓寶劍率先發問：“那些被運走的無名尸，他們打算去哪里弄骨灰來頂替？”
他昨晚雖然回家休息了，但審訊工作并未停止。
天星區分局的警員們分成兩班，對數量龐大的嫌疑人進行不間斷的輪流審訊。
今天上午的會議，目的就是為了匯總信息。
“用別的逝者的骨灰拼湊。”一名昨夜參與審訊的警員解釋道，“遺體火化后，火化工會把骨骸敲碎研磨，家屬則要付一筆幾十塊的撿灰費。骨灰的重量并沒有統一標準，有多有少，火化工就利用這個空子，每次撿灰的時候都偷偷留下一部分。等湊夠了一具遺體的分量，再交給殯儀館那邊。”
這手段可真夠陰損的，卓寶劍聽得暗自心驚。
這跟盜竊骨灰去賣錢有什么區別？
骨灰不全，對家屬而言，就等于尸骨不全。
為了錢，這些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火化多少具遺體，才能湊出冒名頂替的量？”卓寶劍追問。
“起碼要十具。”那名警員遞過來一份審訊記錄，“多數情況下需要十五具左右。畢竟每次只能留下不到十分之一的量，拿多了容易被家屬看出來。結果這次還沒等他們湊齊，火葬場就被我們端了，火化工也落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