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薄薄的簾子,黑暗中,重溟的體溫和力量仿佛有了實質,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其他五個獸夫可還醒著呢!
獸人的視力和聽力都好得出奇,他倆這樣,不就是在其他五個人面前現場直播嗎?!
牧月歌老臉一紅,暗暗使勁兒想甩開他的手。
但那男人不知道抽的什么風,使勁兒抓著她的手,力氣大到像是快把她骨頭捏碎了。
總之,力氣表達出的態度就是——他絕不會松手。
薄薄的一層簾子后,牧月歌全身僵硬得像塊木頭,掌心傳來的灼熱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麻。
他該不會現在還想做點不正經的事吧?
另外五雙耳朵可都聽著呢!
她怕引來更多注意,只能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呼吸,然后用指尖猛戳男人寬厚的掌心。
但這么尖銳明顯的疼痛,沒讓重溟包裹她手的力道松懈半點。
那只手仿佛磐石,紋絲不動。
牧月歌只能更用力地掙扎,又要控制動作,小幅度的扭動旋轉,試圖從他緊扣的五指間滑脫。
越來越緊的動作,甚至能讓她清晰感受到男人指腹粗糲的薄繭在摩擦她手背的皮膚,還有掌心和指根處蓬勃有力的血脈跳動。
簾子后狹小的床上,似乎連空氣都變得焦灼起來。
“呵!”
突然,靜謐的夜色里,清晰的冷哼聲從斜對面傳來。
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警告,明顯是陸焚舟的聲音。
牧月歌緊張地停下所有動作,下意識屏住呼吸。
“手不想要了就剁掉,要折騰滾出去!”陸焚舟翻了個身,不耐煩地說,“再弄出半點動靜,就送你下樓喂喪尸。”
簾子內,牧月歌的心跳得又快又急,幾乎要撞破胸腔。黑暗中,她能清晰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以及簾子外其余五個方位幾乎凝固的空氣。重溟那只滾燙的大手牢牢包裹著她的,紋絲不動,力度強勢得不容置喙。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指腹微微的薄繭,還有掌心肌膚下沉穩有力的脈搏震動。
完了……這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牧月歌絕望地想,臉頰燙得要燒起來。她嘗試著又極輕微地動了動手指,試圖掙脫,卻只換來對方更用力的一握,幾乎是警告般地輕輕一捏。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別動,老實點。
想到陸焚舟那冷冰冰的警告和其他人那豎起的耳朵,牧月歌瞬間慫了。她僵硬地躺著,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生怕再被哪個聽力超群的獸夫揪住“動靜”。算了算了,拉手就拉手吧,反正隔著簾子……就當被只大號暖手袋捂著了……她鴕鳥般地自我安慰著,在羞窘和一種奇異的、被迫產生的依賴感中,迷迷糊糊竟也睡了過去。
……
刺眼的晨光透過破損的窗戶縫隙灑進來時,牧月歌才悠悠轉醒。意識回籠的瞬間,她立刻察覺到自己的手還被重溟握著!而且姿勢似乎更親密了些——他的手不知何時滑到了她的手腕處,手指松松地圈著,指腹甚至在她腕骨內側那片嬌嫩的肌膚上輕輕搭著,像一道無聲的鐐銬,也像一個繾綣的標記。
嘶——她猛地抽手!
這一次,重溟沒有阻攔,順從地松開了力道。他的手掌一離開,手腕處殘留的溫熱和那點若有似無的接觸感便異常清晰地凸顯出來,讓牧月歌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趕緊做賊似的縮回手,假裝若無其事地掀開簾子坐起身。
結果一抬眼,就對上了五雙神色各異、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
沈斷云頂著一對亂糟糟的熊貓耳,眼下一片可疑的青黑,抱著胳膊靠在墻角,黑溜溜的眼睛里寫滿了“你們昨晚果然干了什么好事”的控訴和鄙夷,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煩躁。霍燼梟正對著她,金紅色的眼眸像是結了一層冰霜,冷得能凍死人,他抱臂靠在窗邊,陽光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薄唇緊抿,看到她看過來,還冷冷地移開了視線,那樣子活像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臟東西。陸焚舟靠著門框,墨綠色的頭發在晨光下顯得分外刺眼,他毫不掩飾地嗤笑一聲,目光在她明顯睡腫的嘴唇和她下意識去揉被捏紅的手腕上掃了個來回,滿是譏誚。照淵在擦拭他的三叉戟,動作沉穩,但那雙深海般的藍眸抬起望向她時,平靜無波下藏著審視與……一絲探究。而秦驚巒,則是最平靜的一個。他已經將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茍,金絲眼鏡片反射著冷光,白襯衣領口扣到最頂端,看起來早已恭候多時。見牧月歌起床,他率先開口,聲音平板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既然雌主醒了,正好匯報。昨夜清理整棟樓喪尸時,我發現緊鄰此處的西側,有一棟獨立的小型別墅。相比這座主體辦公樓,其結構受損程度明顯更輕,外墻相對完整。更重要的是,”秦驚巒推了下眼鏡,鏡片后的目光精準地掃過眾人,“我在別墅周圍觀察到了清晰的、由金屬絲、陷坑以及某些植物構成的防護體系。雖然手法粗糙,但明顯是人為設置的陷阱,且近期有人維護過,尚未完全失效。這地方易守難攻,比這開放破敗的辦公樓更適合作為臨時據點。”
他話音清晰沉穩,卻像一顆投入靜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清晨那帶著詭異曖昧的僵局。
厚重簾幔后那幾乎要燒起來的羞恥感尚未完全消散,牧月歌頂著五道含義各異的目光完成洗漱,感覺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聚光燈下公開處刑。沈斷云的熊貓耳煩躁地抖動,霍燼梟的金紅眼眸結著冰,陸焚舟的嗤笑毫不掩飾,照淵的深海藍眸平靜審視,唯有秦驚巒維持著那份令人心悸的刻板平靜,仿佛清晨那無聲的拉扯與他毫無關系。
就在這詭異沉默幾乎要凝固空氣時,秦驚巒終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冷冽的光。他開口,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清晰落入每個人的耳中:
“昨夜清理整棟樓時,我留意到西側緊鄰的獨立庭院。”話音剛落,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牧月歌只覺得腦海微微一震,仿佛視網膜被強行投射了一幅高清畫面——并非實物,而是由秦驚巒的精神力構建、直接共享在所有人意識中的景象。
畫面中心,是一棟白墻紅頂的三層小別墅,在末日廢墟的映襯下,干凈整潔得近乎詭異。墻體潔白,屋頂磚紅鮮亮,灰塵與常見的血污幾乎不見蹤影,門窗甚至沒有明顯的破損。但這還不是最讓人心驚的。
別墅外圍,絕非自然形成——一道深挖的壕溝環繞,溝內是尖銳、頂端削得鋒利的粗木樁,猶如一道荊棘叢林組成的拒馬。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壕溝和木樁上,赫然穿刺、懸掛、纏繞著數量不少的喪尸!它們有的被木樁刺穿胸膛高高掛起,有的跌入壕溝卡在尖刺上徒勞掙扎,腐臭的尸液幾乎浸透了坑底的泥土。一幅殘酷而有效的喪尸陷阱防御工事。
這幅兼具“安全”與“血腥”的畫面沖擊力極強。牧月歌下意識屏住呼吸,第一反應是擔憂:“里面……是不是還有人住?”她看向秦驚巒,秀氣的眉毛緊蹙。
秦驚巒鏡片后的目光掃過她,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在旁邊隱蔽處觀察超過兩小時。門窗緊閉,煙囪無煙,室內毫無燈光,庭院地面雜草生長無序。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防御陷阱外圍殘留的喪尸尸體腐爛程度各異,最新的一具至少也是三天前……陷阱本身久無人維護修正。沒有活人的生活痕跡。”他用精神力觀察到的細節遠比肉眼更全面,也更殘酷地證實了屋主已逝或逃離的事實。
陸焚舟看著腦海里的畫面,難得沒唱反調,反而咧嘴一哂:“嘖,這鬼地方看著比這破辦公樓順眼多了,陷阱現成的,省事。”
霍燼梟目光在那完好的墻體上停留片刻,金紅眼眸中閃過一絲對相對安全環境的評估,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沈斷云聳了聳鼻子,仿佛隔著精神畫面都能嗅到那血腥氣,他嘀咕道:“陷阱是挺像樣……不過離那么近,晚上睡覺也能安穩點?”語氣里已流露出傾向。
照淵則沉穩地點評:“墻體堅固,位置獨立,有天然防御屏障,視野開闊易警戒。確實比此地更優。”
重溟自始至終未發一言,但目光掃過畫面中那干凈整潔的別墅主體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思索。他微微頷首,無聲表達了對秦驚巒發現的認可。
牧月歌的目光在幾位獸夫臉上迅速掃過,見無人反對,且秦驚巒的判斷邏輯清晰可信,那點擔憂漸漸壓下。一個新的、相對更安全穩固的據點,在這危機四伏的末世,誘惑力太大了。
“好,”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殘留的尷尬和昨夜莫名的悸動,做出了決定,“收拾東西,我們過去看看!”